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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南窃喜,却佯装镇定。姊弟二人望着那店主熟练地挽起双袖,盥罢手便用那铜匙在蜜水中一下下地舀着。瑰里瞧着那人流畅的动作,不禁思索,可谓会者不难,熟者则强!
不远处一个男孩恰巧路过,也从袖口处掏出几枚钱币,上前客客气气地要了一支。店主则是道:“你都是小店的常客了,还必要如此吗?”男孩笑着摇了摇头,举止间尽是礼节。此时瑰里正接过蜜糖欲携定南离开,然见此童虽衣着朴素却谈吐文雅、性情温厚,似有超越年龄的成熟感,也不禁多瞧了他一两眼。
倒是定南总喜结交,竟上前对那男孩道:“你也喜欢这蜜糖吗?”
男孩先是有几分诧异,随即一笑道:“琰之东南产好糖,如何能不喜欢呢?”
瑰里见这男孩虽稳重却不失活泼,人又谦逊知礼,她的心中立即生出一种好感来。许多年后她回忆,初见卫骝时的这种情感并不是喜欢,或许也不是欣赏,而是一个孩童被一个与自己性格不尽相似的同龄人所吸引,是一种最简单的情感,仅此而已。
幼时瑰里贪吃,此方面的知识父亲未曾给她少讲过一分。此时她站出来笑道:“子言微差,蜜之出于东,糖之出于南,而融合二者则为如今集市上的蜜糖。”
男孩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道:“感谢女公子提醒。”而他的内心,早已开始暗暗佩服她了。眼前的这位小女子,必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市井商家女。
瑰里首次被称作“女公子”,竟瞬间甚是不适应。她用简礼回过他,却听得男孩道:“今日你我不至蜜商一论不相识,可否结为朋友共道短长?”
瑰里倒是爽快,道:“好啊。”
男孩见四围人声嘈杂,也索性放松地道:“我叫卫骝,京城卫氏。”
瑰里先是吃了一惊。她母亲便是京城卫氏,为是任辅国令、左相之堂妹。如此一来,眼前这位名卫骝的公子,便是辅国令一族中的男孩。难怪她先前观察到他教养极高,待人温厚热情,想必诗书礼乐也自通,这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。
“骅骝騹骥纤离绿耳,此皆古之良马也。”昔日璴里常常念叨的词句,今日却忽然教瑰里想起来了。骅骝骅骝,乃骏马也。如此一想,眼前的卫骝公子,眉眼当真些许与卫骅相似……
此时她越望着卫骝,便越发认为他或许是卫骅哥哥的阿弟。她对卫骝道:“我叫萧瑰里,京城卫氏之女。”她转而将定南向前推了半分,道:“这是我的幼弟,名萧定南。”
萧,乃国姓也,仅属于王室宗族,更是勿论地域。卫骝倒是不紧张,他笑着望了望这其乐融融的姊弟二人,道:“父亲每日都令我在府中读书,可我哪里耐得住性子,都是求着二兄替我向父亲说情的。”
瑰里道:“令尊如此严格啊。”她内心却在想,若他实同卫骅哥哥一样为辅国令之子,那么严格些也是应该的。
卫骝摆摆手道:“父亲对我的两位阿兄相较于对我,才算得上严格。他劳累之时,对我的读书或许就半管不管了。对我小妹……哈哈,小妹才是真幸福。”
瑰里噗嗤一笑,自己的父亲自小就未怎么管过自己的读书,只是礼仪规矩把握着。自己的学习,也仅是和父亲阿姊学一些,自己试着读一些,外加母亲教她织桑、教她学琴识音,却也都是随着兴趣而来。而眼前的人和自己截然不同,她也不甘落后。
此时瑰里感到定南轻轻揪了揪自己的衣袖:“阿姊,时间不多了。”
此话却被卫骝听到,他行一礼道:“如此,便下次再见女公子。”
瑰里回之,正当疑惑着下次如何见到他时,卫骝却已捏着手中的一串蜜糖顺着商行走远了。他的背影些许成熟,又些许稚嫩,但今日与他的初次见面让她感到,他或许是她见过最有趣的人了。
远远地,身着便衣的云贺主荎骁和太子荎坦望到这两个小人儿,荎骁忽然叹了一口气。
荎坦问道:“父主为何叹气?”
荎骁没有转头,而是望着远处的瑰里:“想当年阿玢也如她这般大,活泼机灵,如今却身嫁骊国,想见上一面……”他忽然止住了。
荎坦闻他谈起同母妹荎玢,往事已如云浮现,淡淡的,却哀凉辗转。他轻叹道:“当年玢妹年方二八,我仍记得她跪在父主的大殿前请求您免她一嫁的场景……当时她宫里的奴婢内侍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敢说话,因为他们知道大公主的性子。”
荎骁嘴角微微一扬,荎坦继续道:“我当时劝她起身,但她头也不抬地拒绝了,她说她要您看到她的内心。但是您对她说了一句……”
“我说了一句‘你无法选择你的宿命’,对吗?”荎骁冷冷地插道。
荎坦默然。荎骁一笑,摇摇头道:“我知道,换是哪个花季少女,听说将来会给一个不惑之年的君王做妃子,感受都不会好。更何况,她是我最要强的女儿……”
荎坦急忙道:“我一直无法理解,以玢妹的出身,足够做那里的王后了。”
荎骁冷声道:“你难道想令骊王贬了他的结发妻子?”
见荎坦又沉默了,荎骁看着他,语重心长:“我是知道阿玢她心中有许多愁和怨,但那时正是三国争雄最激烈之时刻,她能替我分忧的做法,就是嫁入骊国。如今身份并不能决定将来,玢的能力我是了解的。”
荎坦看着父亲,小心翼翼地道:“可她曾道过,她即便是奉行了此命令,在心间却从不会服从。”
();() 荎骁道:“待她阅历足够深,面对我当年再正确不过的决定,才会恍然大悟。你若也无法明白,不妨待上几年,我所做的一切的价值就均会大大展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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