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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蘑菇屋內,狄知遜的臉卻是比緬伯高懷裡的大鵝還要白。
任誰被人當場拆穿蹩腳的戲碼,還被幾十雙冰寒的眼睛盯著,都會臉色發白,心裡陣陣發毛。
自張牧川和狄仁傑走後,一開始還算風平浪靜,後來屠夫阿古來了一趟,狄知遜以背影對人,扮作張牧川好不容易將其打發走了,豈料很快阿各領帶著幾名僰人闖了進來。
其中一名僰人剛進屋子立馬就認出了狄知遜身上的衣服,拉拉扯扯著,想要討回衣衫,結果就在這樣的過程中,狄知遜露了馬腳,被阿各領一眼識破,場面陡然變得極為尷尬。
尤其是當阿各領詢問張牧川等人的去向時,狄知遜沒有提前編好這一段的應對,總不好直說張牧川和狄仁傑去翻人家祖宗的棺材,支支吾吾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。
因為拖延的時間太長,四周的僰人都聞訊趕了過來,於是便有了眼前的這一幕,狄知遜被一大幫子僰人圍著,氣氛冷到了極點。
雙方都沉默著。
整間屋子裡只有木柴燃燒的輕微細響,以及高陽酣睡的呼呼聲。
阿各領的耐心漸漸被消磨殆盡,冷哼一聲,捏著木棍重重點了一下地面,作勢就要發難。
便在這時,一聲朗笑自門口飄了進來。
「喲呵,大傢伙都還在吶,是不是在等我過來一同暢飲?真是客氣,果然熱情!哈哈哈,大傢伙都別愣著啊,喝起來,跳起來,不要停!」
緬伯高顯然沒有注意到場間微妙的氣氛,一步跨到了阿各領旁邊,拉著別人滿是皺皮的老手,扭起了屁股。
眾人皆驚,卻又無一人敢出聲呵斥。
阿各領不說話,僰人不敢吭聲。
而使團這邊,誰敢掃了自己上司的雅興?
或許是因為僰人與緬氏都是這世界上的少數,或許是僰人與緬氏的身體裡都流著喜愛歌舞是血液,又或許是緬伯高在拉著阿各領扭動屁股時,另一隻手還抱著進貢給聖人的祥瑞大白鵝。
故而阿各領並沒有發怒,只是面色嚴肅地甩開了緬伯高的手,「無禮!這畢竟是進獻給聖人的祥瑞,怎能與我等一起歌舞!」
緬伯高打了個長長的酒嗝,擺擺手,「不妨事,左右祥瑞在面聖之時,也要陪著人一起載歌載舞,今夜權且當作是排演了!」
阿各領搖了搖頭,反正也不是自家事,便不再多言,側臉看向張牧川,眯著眼睛問道,「方才我想來與你交談,卻發現你不在這裡歇息,莫不是你與這九歲的娃娃手拉手一起出去如廁找不到返回的道路?」
張牧川呵呵一笑,「領說笑了,這屋子旁邊有小房,那裡便可以如廁,我又何必捨近求遠……先前離開這裡,我是要與懷英出去接引貢使大人過來。」
「只是去接引緬貢使,沒有做別的事情?」
「當然,好不容易有了棲身之所,我自該早些把貢使大人接引過來,有福同享嘛!」
「那為何要讓這位夔州的長史大人假扮你們?他甚至還扮作這九歲的孩子出來晃蕩,讓我一度以為你們還在這裡歇息……」
「他是怕我等大晚上出去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。」
「若是真的坦蕩,又豈會怕別人誤會……另外,你只是去接引貢使,為何還要帶上這九歲的孩子?」
「懷英他睡不著,故而求我帶他一起出去轉悠兩圈,消耗一下過盛的精力。」
「真是這樣?」
「千真萬確,我們只是遊覽一番這裡的名勝,順帶幫貢使大人選取了些許紀念品。」
阿各領狐疑地看了張牧川一眼,冷冷道,「你不是要調查阿惹的死亡真相嗎,怎地還有閒情出去遊覽名勝?」
張牧川笑著答道,「領,我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,本來我出去只是為了接引貢使大人,只是這孩子晚上睡不著,吵著鬧著讓我帶他一起出去轉轉,所以才會順路遊覽一番名勝……至於我為何放著案子不查,要先去把貢使大人接引過來嘛,這個原因就很簡單了,阿惹吞進肚子的洱河石是緬氏土貢,這案子的審理自該由貢使大人進行,總不能勞煩領你吧,倘若你是真兇,那豈非成了堂下何人狀告本官這等荒唐奇聞?」
阿各領雙眼微眯,「你覺得我是真兇?」
張牧川沒有直接答話,而是扭頭看向狄仁傑,微微笑道,「懷英,你認為阿各領會是謀害阿惹的真兇嗎?」
狄仁傑搖了搖頭,「不可能是阿各領……第一,他沒有謀害阿惹的力氣,阿惹的身材雖然不算魁梧,但也有一百餘斤,阿各領已是知天命的老者,如何能制服阿惹,並將其塞進肥豬的肚子裡呢?第二,阿各領也沒有謀害阿惹的時間。來到這間屋子後,我又仔細看過阿惹肚皮上的傷口,該是今日下午形成的,彼時阿各領正與我們在阿則家門前對峙,怎能同時在其他地方切開阿惹的肚子?」
張牧川點了點頭,「你推斷得很對,觀察得也很仔細,看來在偵查案件這方面確實有些天賦,我忽然覺得你要是做個斷案如神的地方官員也是不錯的……」
狄知遜在一旁劇烈咳嗽幾聲,「牧川老弟,注意一下你的立場!我是讓你規勸這孩子安心走仕途,鑽營官場,不是讓你勸他做什麼斷案如神的九品芝麻官。」
張牧川訕訕一笑,當即轉了話題,「阿各領當然不會是謀害阿惹的真兇,因為這麼做完全對他沒有半點好處,想要查出一件案子的真相,要的便是找出作惡者犯案的原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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