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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道:“皇上想要杀了哀家吗?”
“你放心,”殷之黎回答,“他们已经没事了。既然你到了这里,那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,都送回去了。至于海棠的手指……抱歉……”
“怎么会?”洪孝帝一笑道:“殷之黎不是还活着吗?”
殷之黎的面上显出了一点愧疚的神情来,这令他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姜梨认识的影子。姜梨叹了口气,道:“我只问你,那日同我一起出来的姑娘现在在什么地方?还有叶家那些人,薛先生,你是如何处置的?海棠的小手指……”
“皇上想用哀家来威胁殷之黎?”太后冷笑。
果然,他看向姜梨,低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洪孝帝温和地道:“母后知道,朕不喜欢做这样的事。就如成王不会为了刘太妃以身犯险,殷之黎也未必会为了母后行嶮侥幸。”
这里所有的茶水都掺了药,让人身体使不上太大的力气,也无从做其他的事情。大约是关她的人也晓得她这人十分狡猾,生怕她用计逃跑了,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。殷之黎看来是早就知道了,连接都不接。
他这话说得可谓是刻薄至极,太后盯了洪孝帝很久,忽然笑了,她边笑边摇头,几乎要笑出眼泪,她道:“老三,原来哀家一直低估了你。哀家就说,夏柳岚的儿子,怎么会是这么个德行,原来不是你不好,是哀家看走了眼!”
姜梨嫣然一笑,有些遗憾地说道:“不上当啊。”
夏柳岚是夏贵妃的名字,洪孝帝听到这个名字,神情一顿,收起笑容,道:“当年朕的母妃之死,和你有关吧!”
姜梨道:“要不要喝杯茶?”她提起桌上的茶壶,给殷之黎倒了一杯,递到了殷之黎面前。殷之黎看着面前的茶杯,没有伸手去接,也没有要喝的意思。
夏贵妃在生下洪孝帝不久之后就死了,旁人都说是病逝的。洪孝帝查了那么多年,辗转找到宫里当年的老人,却说夏贵妃在此之前,身体康健,没有一丝病容。
殷之黎坐了下来。
“哼,宫中这样的地方,想要夏柳岚死的人数不胜数,可不是哀家做的!”太后不屑道。
过去那个温润如玉的俊美公子已经不见了,面前这个殷之黎陌生至极。姜梨盯着他,道:“请坐吧,殷公子。”
洪孝帝面色青青白白,似乎并不相信这个答案。果然,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让他勃然大怒,她道:“不过当年夏柳岚生了你之后,哀家的确很不甘心。在宫里,想要一个人的命,有时候并不需要动手。哀家只要说一句,陛下有意要立你为太子,就有数不尽的人替哀家前赴后继地去做这件事。”
姜梨也有一段日子没有看见殷之黎了,灯火下,他的面容憔悴无比,仿佛变了个人似的。他的目光不复初见时候的清澈温和,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复杂不甘的神色。他站在姜梨面前,道:“姜姑娘。”
“你!”洪孝帝怒极。太后无中生有的一句话,便让夏贵妃成为了宫里明晃晃的靶子,可怜那时候夏贵妃刚刚有了孩子,一颗心全都扑在自己孩子身上,哪里会留意其他。
是殷之黎。
“哀家只是恨,那些人没有把你也一块弄死,留了个祸根。”太后的目光满是怨毒,“若是早知有今日,哀家就算当时自己出手,也会亲手把你从这个世上除去!”
外面的人影,微微动了动,紧接着,一声叹息响了起来,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,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“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。”洪孝帝重新平静下来,他道:“朕的母妃虽然不是你亲手杀死,却是因你而死,这笔债,朕先替你记下。朕早就说过,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你和殷湛做的孽,自然有老天来惩罚。现在殷湛已经死了,下一个就该轮到殷之黎。等殷之黎也死了,朕就亲自送你上路。不,朕改了主意,朕不会让你死,朕会让你活着,将你囚禁在宫殿里,比冷宫里的嫔妃还要不如,让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,永远无望地活着。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。朕要将你和殷湛干下的丑事昭告天下,让殷之黎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,即便他起兵造反,跟着他的人也会以他为耻,等他死了也摆脱不了这个污名,到死也被人戳脊梁骨!”
那人影落在地上,迟迟不动,仿佛都只是姜梨的错觉。姜梨盯着地上的影子,许久,才道:“殷公子既然来了,为何不进?”
“不!”太后爆出一阵惊叫,她作势要去抓洪孝帝的脸,洪孝帝身侧的侍卫拔刀出鞘,护着洪孝帝将她一推,太后跌倒在地,髻全散了。
夜深,外面只听得到风雪的声音。姜梨坐在桌边,她睡也睡不着,只想着如何能逃出去。油灯将屋子映得昏暗,也映出了地上的影子。正是冬日,树叶都凋谢了,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外面,因此,摇曳的人影就格外引人注目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这一夜也是一样。
洪孝帝冷眼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,道:“来人,把她关起来!没有朕的允许,谁也不准见太后,还有,”他冷冷一笑,“好好看着,千万别让她死了。”
她逃不出去,不过是一个不大的院落,也是层层叠叠的兵士把守,她成了最重要的筹码,容不得一点闪失。自从上次见过殷之情以后,姜梨再也没见过她。姜梨算着日子,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,也不知道叶家和司徒九月的人如今可还安好,更不知道姬蘅在什么地方,有没有遇到什么事。她只能无望地枯坐着,这些日子,她甚至一改往日的安静从容,不惜以绝食抗议,或是争吵,或是要挟,可并无任何作用,除了这些沉默的侍卫,她见不到任何人。
太后伏倒在地,梅香来扶起她,她却徒劳地伸出手,看着梅香,道:“他是在骗我的吧,殷湛没有死,对吧?”
青州的雪一连下了三日。姜梨在陌生的屋子里,走到哪里都有人跟随,甚至她去净房的时候,旁边也有一个会武功的侍女在一边看着。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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