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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茶歇的时候,孙露娜接到桃兮的电话。
桃兮声音既难为情又甜蜜,她决定看在周门康在楼下守候一宿的份上,原谅他。她的行李,当天早晨就被周门康缠磨着搬回小窝。
桃兮身上恰巧带着未还给楼下房东的钥匙。她开门进屋取行李的时候,阿圆还在酣睡。窗帘半开,天光大亮。就着天光看阿圆,果然甜美安静。但,桃兮绝不会往“天使”字眼上想。
虽无证据,她笃定,昨天动她手机,调手机状态的人,确凿是阿圆。
“你要留心你堂妹,她……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。”桃兮稍作犹豫,决定隐瞒孙露娜阿圆动她手机的事。孙露娜本来就畏惧阿圆,她不想增加孙露娜的心理负担。
中午,孙露娜一边在工位上吃午饭,一边琢磨怎么写给所长的那封信。小路路过,被她带的午餐吸引,死乞白咧要尝尝。孙露娜本以为他浅尝则止,才松口答应的。没想到他折身拿了餐盒和勺子,正儿八经分走了一大半。
还好,地主家的儿子阔绰,转身将自己带来的澳洲牛排分了一大半给孙露娜。牛排鲜嫩多汁,鲜美异常。孙露娜跟桃兮一起吃过品质牛排,知道好牛排价值不菲。隐隐觉得自己赚了,可是,拼了命说好好吃的却是小路。小露说,想明天预约一份。
“要花钱的。”孙露娜不肯松口。小路是不是以为食材是空中飘来的,她伸手一抓就好?
“你来定价!”小路目光灼灼。孙露娜望着他那双过分亮的眼睛,心里默默给他扣上一顶“吃货”的帽子。
孙露娜天人斗争。开成本价没有动力;狮子大开口又不好意思,溢价多少才不至于给人(马吉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)留话柄?数字还没有想出来,先想到自己还没有搞定所长,到底能在七所混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,于是神情一变,后背一塌,人萎靡下来。
“我不小气的。你随便开价。真的,不信你试试?”
孙露娜摆了摆手,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小路的眸光瞬息变幻,失落和惊喜此起彼伏。他在孙露娜桌边站了站,默默转身走了。跟孙露娜郁闷时喜欢去天台晒心情不一样,小路有心事时喜欢跑楼下。脚踩在内街的地面上,脚下每一步都踏实。纷乱的思路也因此尘埃落定。跟那些市区里越拆越偏的拆二代不同,他家是逆流进城。
人是一步步跨进了内环,思想还滞留在乡下。
不需要小路父母提醒,小路自己也不喜马吉那样浮华的漂亮女生。他更喜欢像孙露娜那样朴素亲切的小姑娘。他想要爱情,又怕爱情对象想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钱。所以,追求孙露娜的步伐充满了犹豫,进一步,退三步。
从内街尽头穿到1oft楼背后。那里经年不见光,野草早已比花卉葳蕤繁茂。小路在打电话,神情激动地论证着孙露娜不爱他的钱。理由是他允诺过借钱给她买车,她没开口。如果说女孩子胆子小,大钱不敢要,那么今天午餐定价的事她也全然不接盘。
“说明她爱的不是我的钱!”小路沸腾了。
“这么说她爱的是你这个人?”手机那边的小路妈妈也沸腾了。
妈妈的句话犹如冰水,浇灭小路的沸腾。
他才想起来,他尚未向孙露娜表白。
可千万别是对他的钱不感兴趣,对他的人也不感兴趣啊。
小路蹬蹬蹬跑上楼,第一时间张望孙露娜,看到孙露娜愁眉苦脸对着一张纸拿笔戳啊戳。应该是在为排版烦恼。小路心里七上八下,想承包孙露娜的烦恼,想挽救孙露娜的快乐,想给她一辈子的安稳幸福,又觉得自己似乎冲动了;骨子里排斥离婚的他,需要更慎重地考核人生的另一半。小路内心斗争激烈,最终,只是默默走过孙露娜的工位。
那封写给所长的信,变成了对自己过往人生的追溯。信里堆满了记忆中的痛点,孙露娜对这封信满意极了,每次读都能把自己感动哭。锦衣不夜行。孙露娜忍不住想找人试读。
桃兮没空,刚经历了爱情小苦难的她与周门康重回如胶似漆的蜜恋状态。孙露娜望着悠哉悠哉在家里磕养成类女团节目的阿圆,心里琢磨开来,反正阿圆那晚听到了跟所长有关的秘密,干脆……
一分钟后,阿圆拍桌而起。
“我操!”她大喊一声,“你这是自取其辱啊。还是送上门自取其辱的那一种!大姐!孙露娜!咱们血性一点好不好!”
孙露娜的脸由红转白,内心默念自己瞎了狗眼,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:“有那么夸张吗?职场不需要血性。正如优雅是强者的专利,我这样的没有靠山的,只配卑微地活着。”
孙露娜赶在自己进一步失控之前转身,走向卫生间。
阿圆望着孙露娜的背影,想起了自己临行前,爸爸趁妈妈欢天喜地帮她收拾行李之际,偷偷将她拉进小书房,对她说了一些话。初听时以为爸爸诡计多端,想操纵她的情感骗她对孙露娜好一点,今日一看,“姐姐果然病得不轻。”阿圆呢喃。
孙露娜在卫生间恢复情绪。等她觉得镜子中的人已经重新筑起坚固城墙,才佯装风轻云淡走出去。风轻云淡的另一面,是警惕戒备。她下意识就先难占据主动权:“阿圆你不是来上海找工作的吗?你投了多少简历?”
阿圆眼皮子都不抬,说急什么,先玩几天,逛逛上海著名景点再说。
窗外的玉兰树抽出嫩叶。这种树,先开花,再长叶。开花时花瓣极大,满树的娇媚,摇曳在春风里,美得惊心动魄。
孙露娜看了一会儿玉兰树,想重新续上话题,问阿圆准备在什么行业找工作。话还没有开口,就见阿圆手指屏幕,满脸惊喜,用脆亮的声音叫道:“快看!我山支大哥!”
一个干练亮丽的年轻小姑娘的面孔在屏幕上被镜头大写。孙露娜没有粉丝滤镜,所以并不心动。大致瞟一眼,确实跟桃兮有几分神似。
“我山支大哥就很清醒,知道爱情靠不住,女人要拼事业。”
“是吧。你准备找什么岗位的工作?”
“爱情靠不住,但我妈还是可以靠一靠的。找工作什么的,不着急。”
阿圆谈到她妈妈时的笃定语气刺痛了孙露娜。同样是妈生的孩子,她早已失去她妈妈的讯息,只知道她似乎去了xJ,也可能是内蒙。不知道她如愿将自己重新嫁掉后,生活得幸不幸福?忙碌停下来的时候,夜深人静时,是否偶尔想一下她?
思念漫过她心田,重得让她低下头。
阿圆余光撇见孙露娜的模样,机敏地赶在孙露娜要抬头没抬头之际,收回视线。阿圆暗暗下决心,她要当孙露娜的生命之光,弥补妈妈给她造成的乌云蔽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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