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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小妹的爹在老钱喇叭喊过,过了好一会儿才挤过人群来到面前,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埋怨老钱:“你喊啥?不会派人叫我去吗?”老钱嘿嘿一笑:“老哥,你过来一趟容易不?”“不容易啊!也不知哪来这么多人?”“你看,你都嫌人多,难道我不烦?关键是……我这小身板也挤不过去啊!”
莫小妹说:“爹!你叫我回来啥事啊?”她爹一扭头看见是莫小妹,也就不理会老钱了,他说:“不这么说你能回来吗?叫你回来就有事,跟我回家吧!”莫小妹说:“可是我的皮箱放哪?带着它挤人群走不动……”
她爹说:“就放到你钱叔这吧,人少时再过来拿……”莫小妹只好先把东西存放在老钱这里,然后父女两人挤进人群向家里走去。
这里得先说一句,莫小妹爹妈叫她回来是想叫她相亲,早早了结这桩心事,现成的男孩倒有一个,听媒人说叫什么韩岭,现在在一个学校当老师。但是莫小妹的爹却不知道韩岭和自己的女儿原来是老熟人。
莫小妹到家的第二天就在媒人安排下和韩岭见了面。两人刚一见面时就愣住了,为什么呢?双方谁也没想到会是老熟人,不过都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,主要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好几年前,那时莫小妹和韩岭都在一家歌舞培训中心待过,所以一见面莫小妹就说:“我当是谁?原来是你啊……”韩岭也说:“我也是没想到转了一大圈又见面了!真是有缘啊!”莫小妹撇撇嘴:“真是阴魂不散啊!到哪都能遇到你……”韩岭说:“还记得当年的情景吗?”莫小妹说:“你呢?还记得你当时报到时的样子吗?”韩岭没往下说,心却一下子飞到了当年报名时的情景……
城市仿佛中了暑一样,几乎哪里都是行人稀少的样子。车站那里倒是有些热闹,也只是在客车入站时人头攒动一会,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。但是这一切对于韩岭来说,依然是新鲜的,虽然他已经待了两月,仍然看不够这片城市的风景,毕竟和农村比起来真是天堂一般。他下了车辨了辨方向,决定顺着车站门前的大路向北走,大约五百米就看到了一座古朴的建筑,门边悬挂着木制牌匾“工人文化宫”……他知道自己到地方了。
工人文化宫门前热闹着,许多人6续从外边赶来,都拥挤到一间房子前。他随着人流挤上前去仔细一看,原来是报到处,门口红纸上写着:东方红演唱团报名处。报到的人递上报名表,里面就会有一个老人进行审核,然后是交钱领物品,最后一个年轻人过来把人带进去。轮到他时,那里面的人上一眼下一眼扫描着,然后慢条斯理的问:“你是报到的学员?你叫什么?”这不废话嘛!表格上都写着呢还问?可是不过这一关恐怕后面会更麻烦,于是轻声说:“韩岭……”紧接着性别了民族了籍贯了喋喋不休问个没完,仿佛站到他面前的是一名到案的犯罪分子。韩岭恨不得在审核人脑袋上狠狠敲几下,好解一下心头的闷气。“这个……学费带了吗?”老人看完报名表头也不抬的又问。这一下韩岭懵了,中间人不是说好不要钱吗?难道他骗了自己?他忽然想到中间人那张名片,就往前一递,让老人看看名片。老人不耐烦的接过名片看了看,脸上多了一丝笑容:“哦,是小刘介绍的啊,怎么不早说?行了,你被正式录取了!”
等到韩岭办完所有手续挤出人群的时候,身上早已浸满了别人的汗渍。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,学费看在中间人的面子上是免了,可是录取的学员还要购买团里提供的三个月伙食费,韩岭软磨硬泡还是被要走了五十块钱。正当他因为不知宿舍在哪而迷茫时,过来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一些的女孩。女孩问:“报到手续办完了吗?”韩岭点头,女孩便说跟着她就行。
往里走,拐过一排房子,果然看到了学员宿舍。女孩顺手一指,说前面就是男生宿舍,她就不进去了。韩岭致谢后走进去,头马上大了一号,因为所有的男生都在这里住,简直跟集中营一样。
工人文化宫的位置也算是区中心了,北面是一家服装市场,所以人还是比较多的。韩岭买了生活用具外,再也没有买别的,他觉得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一切都还不熟悉,不能一下子把钱都花完,以免出现突变故难以适应。
晚饭时间到了,韩岭他们就排队打饭。一张饭票可以打一份饭和一份菜。正在打饭时,韩岭看到了带自己找宿舍的女孩也来了。她和一个据说是演唱团团长秘书的女人一起有说有笑走过来的。韩岭就想女孩一定也和团长有关系,心中顿时就想呕吐了,也就把要说的感谢之类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晚饭后,学员开始到排练厅集合了。这下韩岭知道了他们这些学员一共一百零八个,来自本地区各地,韩岭算是例外。团长比较胖点,姓刘,看人时总是一边眯缝眼一边从嘴里喷出一股烟气。他告诉学员们,等到三个月培训期满,便组建一支百人演唱团到处巡演,大家也就成了货真价实的演员了。接着是副团长老张讲话,无非就是让大家呵护好自己的身体。还有一个老女人说自己是这里的舞蹈老师,希望学员们能够学习更上一层楼。韩岭看到令他生厌的女孩也坐在学员中间,很是奇怪。最后是学员互相介绍环节,韩岭也不过是认识了六七个人,这其中就有那个女孩。她叫莫小妹,来这里是学习舞蹈的。
散会时刘团长提醒大家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开始接受系统培训。回到宿舍,韩岭又一次感觉头大,因为整个宿舍闹翻天了,有深入彼此了解的,有谁也不理独自拉琴的,韩岭的床位是在一个角落里,所以还不会受到来回走动人的影响,他躺在床上却好久没有睡意,眼前总是浮现一个池塘,水面上满是浮萍,漂呀漂……
第二天早上醒来,韩岭去水管那里洗漱一番,就来到排练厅那里等候。出乎意料的是莫小妹也在那里,互相简单说了一声“来了?”就算是打了招呼,接下来安静的等着,想着各自的心事。
培训班的日子刚开始还美妙一些,唱歌的练声,跳舞的练舞姿,说相声的练绕口令,还挺热闹。可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,特枯燥,所有人都要进行形体训练。年龄大了,身子也有些僵了,训练起来就费事不少,形体老师讲完动作要领后就在一旁站着看,看谁做的不好上去就是一竿子……
韩岭原想培训相声的,但是找不到捧哏的,就只好和几个练小品的搭班演练小品。舞蹈和唱歌的还有指导老师,小品学员没这待遇,都是自己找脚本,自己摸索着练。几个人练小品,韩岭是受气的老公,演他媳妇的学员正是莫小妹,韩岭心说我怎么这么倒霉,总是碰到她,莫小妹演起小品来会很快投入角色,这让临时来配戏的韩岭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。她演的刁蛮劲儿,就叫他差点接不下来。一场戏试下来,他的额头不知被她戳了多少下,他忍着,谁让自己不是小品的“原配”呢?不过后来饰演丈母娘的小阁说莫小妹对韩岭有意思,韩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,说她演的逼真他信,说她真的看上自己,是打死也不相信的。不过韩岭更不知道的是,说莫小妹喜欢自己的小阁其实对自己也有意思。
培训班在市里没待多长时间,就从文化宫搬到了郊县一所废弃的学校院内。因为少有人去,所以管理就松懈许多,不久后便生了一连串事情。先是食物中毒事件。有一回,莫小妹和小阁买了一种叫“馃子”的糕点吃,不想天快黑时病了,有人赶快找车把两人送到了医院……事情生时韩岭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,因为那天他到外边吃饭去了。他是归队后才知道的,便连夜赶到医院探望。莫小妹刚刚从抢救室醒来,她看到韩岭来了,不知什么原因蒙上了头,小阁简单说了中毒经过,他又安慰了一番,决定晚上看护她们。也正是这次事件拉近了韩岭和莫小妹小阁的感情,因为学员们除了韩岭再没有谁来看望了。
第二件事是被抢事件。大约是一期培训结束时,大家一直热闹到深夜,可是就在半夜一点左右,一伙蒙面歹徒拿着棍棒砖头冲进了学员寝室。先是玻璃碎裂的声音,胆小的闻声把头蒙起来了,韩岭想出去看看,见两个敏捷的学员冲出去却带着伤跑回来,就没敢动身……五个歹徒进了寝室,把棍棒敲得山响,逼迫学员把钱财拿出来,韩岭就躺在床上看着,他想好了,要是歹徒跟自己要钱就跟他拼了。可是韩岭没想到的是歹徒从他面前过去一眼都没看他……似乎过了很久,听到歹徒们脚步声消失了,狼藉的寝室里才有了学员们的声音,伤痛的呻吟,失财的咒骂,都说要不是当时没防备,一定会击退歹徒,一瞬间仿佛都成了诸葛亮。
事后统计除了家在学校附近的五位学员,都没有幸免,看来歹徒也是有“地域爱心”的……赶紧和刘团长联系,刘团长让大家稍安勿躁,他会叫警察处理的。第二天来了一个警察问了问情况,做了记录就走了,从此再无下文。直到许多年以后才知道这警察是冒牌的,就是刘团长一个朋友临时客串的,刘团长根本没有报案,因为就连这个百人演唱团都是一个大骗局,你想他敢报案吗?
第三件事是抓住了一个小偷。被抢事件后,男学员寝室就从一楼搬到了三楼,可还是隔三差五少东西,韩岭的棉袄也在一个夜里不翼而飞。莫小妹知道了就拿来自己的粉红袄,说:“你要不嫌弃就穿吧!反正先抵挡寒冷再说……”韩岭明显的拒绝,男生怎么可能穿女生的衣服?好朋友一番劝慰,又加上天气实在太冷,他只好把红袄穿上,外面套上保健的风衣,这样子挨到了放假的日子。莫小妹学的是声乐,所以平时训练中没见过面,这次能把棉袄拿出来,可以想得到她没有把韩岭当外人。
后来那个让大家头疼的内鬼终于被抓了现形,刘团长亲自审理,让韩岭做记录,这里得说明一下,因为韩岭文笔好,写了一些台词给大家,所以团长让他做了文笔秘书。小偷是一个平时看上去很老实的歌手,他坦白说平时学员们丢失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被他拿去卖了。刘团长嚷着把他交给警察,他哭着求情,刘团长便让韩岭领两个学员押着这歌手,往家里了一份加急电报(那时候电话不是很方便)。下午家长便搭车赶来了。商讨的结果是交了8oo元罚款,让家长把人领走。
一个叫保健的烟瘾是很重的,有一回韩岭跟着保健去他家玩,保健娘就说韩岭啊好好看着点保健,把他的钱管紧点。可是他哪里管的住?保健不能畅快的吸烟,就跑到街上,实在不行了就到处找烟头……韩岭也没办法,只能看到了说说他,效果也不是很大。
这一段时间,韩岭和莫小妹并没有过多来往,忙于训练是一方面原因,主要是他对于和异性交往从来不会主动,几乎每一次都是莫小妹找他。
终于,在临近春节时培训结束了。刘团长让学员们合影留念,然后宣布大年初五到西关红旗影院报到。但是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,过完年再找刘团长是咋也找不到了,有人说他跑路了,也有人说他因为养小三被老婆打进了医院……谁知道呢!
不过有一点却是真的,那就是韩岭和莫小妹从此再也没有碰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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