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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冲带队出了,这是红芝麻公司第一次组织优秀员工旅游,员工们兴奋得都失眠了,几乎谁都和家人商量好希望旅游回来要带哪些纪念品。
帅师师在红芝麻公司因为表现不错,也在公司旅游名单行列,她本来不想去,可是金凯枝希望她能借此机会散散心,自从任凯江出事以后,她的心情一直压抑着,虽然见人面带微笑,可是内心却仿佛浸在苦水里一样。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任凯江,她也知道金凯枝的多次开导,是出于好意,慢慢的也想明白了,不能再让关心自己的人操心了,所以强颜欢笑也好,故作轻松也罢,是时候把情感翻开新的一页了。
别人还在忙碌中,帅师师趁着这段时间静下来思索即将开始的西部旅游计划……
帅师师现在居住在县城里一个老旧小区,不为别的只是租金便宜。虽然小区破旧,但是位置相当的好,推开居室的荷叶窗便是阳台,阳台外边放眼看去,可以看到城郊平坦的田野,而另一边则是车来车往的城市街头。阳台的半边被帅师师不断购买的花盆占据着,是些好养活的花草,外面灿烂的阳光正好给它温暖的拥抱。
现在帅师师面对着阳台上的花草,陷入了沉思,她回想起过去的一年,不盈不欠的,就像半死不活的花草,失效的计划书已被扔进垃圾桶,而这再来的一年又将有怎样的局面,都是一片茫然。
天空蓝悠悠的,仿佛谁把大海扯到了头顶上,白云成了一面面悠闲的帆……反常的天气让心思开始芽,不知道能轮回出一个怎样的秋天?从阳台上望出去,节日的街头依然五彩斑斓灯光璀璨,丝毫看不出忙碌的影子,其实务工者已经6续踏上工作岗位,成为别处的风景。
桌边那杯茶还在升腾袅袅的热气,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换了口味,是年龄大了引的吗?或者是心理变化造成的?往深处一想,生改变的何止是口味,待人接物也不再冲动,感到负重多了,脚步便稳了,生怕一不小心无法挽回局面。
说到旅游,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爬泰山的经历,年少时爬的是探索,跟脚下的路较劲,可是现在攀登的则是不服输的勇气,给自己的双脚鼓劲。
忽然一阵风从窗子挤进来,顿时感觉清爽许多,也许吹跑了阴霾,压抑的斗室瞬间成了斗志昂扬的豪宅……
帅师师又想起了曾经美好的童年往事,那时候父亲还没出事,每到年关,家里总会挑一个晴朗的日子,随着母亲的一声吆喝动起来,挑水的挑水,烧火的烧火,全家人开始忙碌起来了。蒸花馍,炸丸子,红烧肉……
这是早些年临近年关的场景,不像现在市里随时都可以买到新鲜物品,那时候很多店铺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五一直关门落锁,破五以后才能开门纳客,所以必须提前备好各种各样的年货。
帅师师家的过年准备工作是从蒸馍开始的,母亲提前和面,因为面点样子多,所以要和好几盆面。然后是酵,有放到热水锅里的,有盖到棉被里捂着的,趁着酵的空隙,母亲就准备几种配备的东西,比如要包包子,就得拌好菜馅,想包糖包,就备好糖料。在我的记忆里,母亲是很巧手的,平常的馒头面条不算,从进入腊月开始就和各种面食打交道,年前的包子糕(有的地方称为花糕),过年时的水饺馄饨,年后的汤圆春卷,都被母亲变换出新花样。在帅师师眼里,母亲就是高明的面点师,无论样式还是花色,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其实母亲做出来的面食也好菜品也罢,甚至就连酱菜也美味可口,有时帅师师把饭菜带到学校,总是被同学们哄抢一空,当然她的筷子也轻饶不了他们的饭菜,同学情也就在“觥筹交错”中越浓厚起来。
她一直就以为这些美食都是母亲从姥姥那里学来的,后来才知道都是艰苦的生活磨练出来的创意。在缺盐少油的日子里,如何让家人吃得香是摆在母亲面前的一道难题,母亲绞尽脑汁尽可能做出可口饭食来迎合一家人挑剔的胃口。就说那个花卷吧,可以算是中国传统的面食之一,关于它的由来有多种说法。最广泛的一种传说认为,花卷和诸葛亮有关,据说诸葛亮在征讨南蛮孟获的过程中,为了解决军队过江的问题,命令厨师制作了一种内部包有牛肉和羊肉馅的面食,这些面食被捏成多个褶皱,形似花朵,因此得名“花卷”。后来工艺上删繁就简只留下花样外表而剔除肉馅了,这多少和油条的传说相类似,都不过是增添美食的诱人成分而已。
母亲做花卷有时只涂抹少量的油盐,有时也会卷进去一些野菜,母亲说她才不理会什么传说,只要孩子们愿意吃,她就不厌其烦地制作。对于帅师师来说,新年是从母亲忙忙碌碌制作面食开始的,似乎整个春节前后每一天的空气里都飘荡着醉人的香气。
除了母亲的花卷,牢牢抓住帅师师的胃口的,还有父亲制作的春卷。那时父亲一年到头很少回到家里,当时帅师师恨过,后来才知道父亲是一名守卫边疆的军人。父亲好不容易回家以后,就变着花样做美味的食物,帅师师奇怪的是,明明常见的野菜父亲做的就是好吃。有一回她问父亲咋学会做春卷的,父亲淡淡地告诉她,是因为军人必须学会因地制宜制作食物。她知道这是父亲谦虚的说法,艰苦日子的抗争哪能说忘就忘?后来她要到异地的大学报到时,父亲再一次做了好大一摞春卷让她捎走。母亲说:“春卷薄,但乡情厚,浓浓的家乡气息会冲淡所有离家的孤独感……”那一时刻她有些吃惊了,没想到文化不高的母亲竟能说出这番含义深刻的话来,不由得让她深受感动……
自从父亲因为意外牺牲以后,帅师师才真正懂得对于一个从没有远离家门的人来说,家常饭菜就是浓浓的乡情,而自己大约是久别故土的缘故吧,乡情里又夹杂了对亲情的想念,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思念的是故乡的年味,哪怕身在天涯海角,也割舍不下曾经拥有的乡土乡情。
所以,即便后来帅师师在异乡奋斗时,故乡便成了她梦中常去的场景。虽然故乡只是一个小县城,没有多少可以炫耀的地方,但是因为小学和中学都是在这里生活的,算是熟悉的地方,可是又因为多年的远离,所以多多少少掺杂进陌生的感受了。十几年的时间,许多处场景早已物是人非,甚至物也不再是原先那个物了。当她重新踏上这片故土的时候,猛然间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。没错,就是那种曾经深受浸染,如今又渐渐淡去的感觉,这一份感觉是这个小城所独有的,离开它,就是走遍天涯也再难觅得。那么,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呢?还真的难以描述,身在其中却毫无觉察,越是离开的久了就越是能够感受到它的浓烈。不像海边的城市似乎与生俱来就带有一股咸腥味,而江南的茶乡便是连行人的衣襟都有茶香了。
没错,每个地方都有它与众不同的味道,而在帅师师的记忆中,面食就是年味印象之一,它浸润在她的血肉里,伴随着走南闯北的路途中,越是遥远越是浓郁。想家了,就撸起袖子做一份面食安慰自己,这时候即使窗外风雪交加,也冰封不了心中油然而生的一丝温暖……
回忆之所以让人感动美好,很大因素便是当年不珍惜,帅师师对这一点很是赞同。刚刚老同学楼方打来电话闲聊,她简单说了近况,楼方说要不是家里有事走不开,她一定要和帅师师做伴去西部旅游。放下电话,帅师师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年一块上学的糗事……
那是哪一年来着?哦,是上初中时的事,她去找楼方上学。新学校是一所联办中学(后来改为镇一中),帅师师们都叫它“联中”,大约在村子外四里的地方。联中坐北朝南,后面是大片的人工林,校门前一条东西大路沟通着学校与外界的联系。
她要到联中报到,爹有些不放心,就想送她去,被她拒绝了。那时候的学生自理能力都很强,谁要是让家长带去报到,准会受到同学们的嘲笑,况且她早已和别的同学约好一块儿到校的。
虽然说联中离家并不很远,但是完全是步行上学,路上怎么也得走个几十分钟,所以很早就吃了饭。最后检查一下携带的东西,就离开家门找约好的同学去。说起和同学一块上学,也是难忘的,事先说好谁吃饭晚就在家等着,先吃完饭的就去找另一个,然后做伴到校。特别是冬天,五点来钟时天还很黑,胆小的同学就更希望有人能叫上自己一块儿去,路上唱唱歌追逐打闹一阵,感觉路也没有那么长了。
几乎每一次帅师师吃饭都挺快,然后拐弯去楼方家找她……拐过两个胡同就到了楼方家,楼方就是她约好的同学,到她家时她还没吃饭呢,她爹是铁匠,今天赶集卖东西回来晚了点,正在忙着做饭。楼方看到帅师师,就有些不好意思,说不必等她了。帅师师说时间还早,等一会儿不要紧,大不了到时候来个百米冲刺……楼方妈在厨房忙着,当她看到帅师师时,便叫楼方杀个西瓜(鲁西南把切西瓜称为“杀”)吃,她客气一番也就接过来,太过谦让会让人感觉很假,而且正是西瓜大量上市的时节,谁家都不缺这个。
说实话,当楼方终于和她一道走出家门的时候,对于能不能按时到校,心里也没底了。如果骑车去还来得及,问题是她俩都不会骑车,就只能踩垡子抄近路走,帅师师一边快走,一边想迟到了怎么向老师解释,可是楼方却快不起来,别看她个头很大,走路却慢吞吞的,没一会儿就落后一大截。帅师师只好走走停停等着她,并且在心中狠狠地誓再也不找她做伴上学了。可是这一回不能半路扔下不管,就只有一次次催促她。
“快点!”
“着什么急?”
“晚了!”
“晚什么?迟到了就跟老师说表停了……”
“借口!”
“别害怕,到时我跟老师说……”
……
真是急病遇到慢先生,有理说不清。这些帅师师都忍了,可是万万没想到后来突的事彻底令她目瞪口呆了。
因为今天是农村大集的日子,在路过牛马市场时,楼方看到一头白毛驴挺可爱的,就过去摸了一把,结果“驴不胜怒,蹄之”……幸亏楼方躲得快一点,驴蹄只是擦着头皮过去了,尽管没有伤着要害,可是喷涌而出的血也是吓人的……结果就是驴主人和帅师师一块陪着楼方拐到诊所包扎受伤的头皮,按时到校的计划彻底变成了废纸。
好不容易赶到学校时,第一节课已经过去了一大半,她们此时都不能说迟到,而是变成旷课了,旷课的处罚很严厉,所以心惊胆战的找到了班级。站在班级门外听着里面传出“abc”的声音,知道第一节英语课就这样被耽误了……可也不能一直在门外站着,楼方也失去了向老师解释的勇气,帅师师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“报告”……老师讲完一个句型才叫她俩进到班里,问起迟到的原因,她脱口而出:“报告老师,楼方的脑袋让驴踢了!”
话音一落,整个教室差点让同学们的笑声掀了房盖,同时下课铃声也响起来,英语老师铁青着脸把她俩请进了办公室……
别人的开学季充满欢声笑语,而她第一次走进新学校竟成了一场笑话,以至于后来老同学见了面,总要用独特的方式和她打招呼——“嗨,谁的脑袋又让驴踢了?”
帅师师当初一听这话是很恼火的,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也就逐渐改变了心态,当初的糗事也成了美好的回忆,就在刚才她还在电话里跟楼方开玩笑:“楼方,小心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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