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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铃声一大早就把我吵醒,接通电话后,是姑姑打来的,电话里着急的声音,让我立刻清醒,听见姑姑急迫的对我催道:“江城,我爸不行了,你快点回来,可能还能见上最后一面。”
听闻姑姑的话,我的大脑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,其实我还在生爷爷的气,因为去年我爸撵我走的时候,爷爷没有做任何表态,起因是我爸觉得邻居家的孩子春节就带女朋友回来了,而我永远不如邻居家的孩子,大学不如人家,女朋友也没有,什么都不如人家,我爸臭骂了我一顿。
虽然我很不服气,也没反驳什么,默默承受,毕竟春节临近,能忍就忍了。
后来我爸又在小区里大声侮辱我妈,说她是跟野男人跑了,到这时我就忍不了了,我把他拽回家,跟他大吵一架,最后他竟然骂我是野种,把我撵出家门,我拉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,他就跟在后面羞辱我,我理解不了这种人的脑回路,心中异常悲痛。
到达无锡后,我把这些事打电话告诉爷爷,爷爷在电话里保持沉默,他没有说任何话,从那一刻起,我也对这个家彻底失望,仔细想想也是,都说性格决定命运,我爸这种娇纵的性格,都是爷爷奶奶从小溺爱的,一边是孙子,一边是儿子,我能理解爷爷的难处,却不能与他共情。
可时间过了大半年,我已经开导好了自己,本想着过几年等自己有些本事,再荣归故里去探望爷爷的,毕竟我的亲人也不多了,总不能一辈子不与爷爷见面,只想缓缓再回去找爷爷。
就算再生气,也要珍视亲情啊,奶奶去世的早,爸妈离婚了,我妈住在桐乡的二姨家,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见面,我与我妈血液里的亲情还在,生活里的感情却是非常淡薄,这也是我去无锡投奔杨高峰的原因。
离婚似乎是家族的传统,姥姥和姥爷离婚,姑姑与姑父离婚,我爸妈也离婚,所以我心底特别渴望温暖的家庭,去年在杨高峰家过春节,特别羡慕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,我羡慕到妒忌,于是在过年那几天我是在宾馆里过的。
“姑姑,爷爷现在是什么情况,”话说一半我的眼眶就已湿润,一个大活人,说没就要没了,我开始懊悔,是我自己太小肚鸡肠,不该跟爷爷计较的,不对的是我爸,跟爷爷没有太多关系,我应该经常给他打打电话,经常回去看看他,太多的突如其来会让人懊恼,人生从来就没法按章行事,我哽咽着问出下半句话,“爷爷还能坚持多久?”
姑姑应该是听出了我的音色,她同样哽咽道:“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,可能说没就没了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,久久难言,害怕又要失去一位亲人,我亲眼见过奶奶咽气的过程,亲人促然长辞的悲痛,无法用语言形容,只感觉无法呼吸。
听不清姑姑又说了些什么,我匆匆挂断电话,打开订票软件,最近的一班火车是三个小时以后,我又看起网约车,长途网约车需要两个半小时,看情况,我只能定网约车了。
我背着背包在客厅里局促不安,眼睛不愿意离开手机屏幕,盼着司机能快一些到。
这时白楠采晨跑回来,她推门而入,随后去卫生间开始洗漱。
我在煎熬中等待了半个多小时,可能是上天的惩罚吧,是我不够孝敬爷爷,所以老天爷惩罚不让我再见爷爷最后一面。
焦急中,忽然想起白楠采就有车,不如把来回的车费都给她,无论欠她多大的人情,我现在都只能找她帮忙。
白楠采洗漱完,从我身边走过,我叫住她,低声说:“白楠采,我能不能找你帮个忙,现在很着急。”
“是么?什么急事。”白楠采停下脚步,问我。
“我爷爷快不行了,现在着急回去,一时半会找不到车,能不能麻烦你开车送我一趟,”我着急的补充道:“你送我回去就行,来回的车费我都算给你,行吗?”
我紧盯着她,害怕她会拒绝我,白楠采并没有思考太久,她回我道:“我回屋换身衣服,现在就送你回去。”
心中的千言万语,都汇成一个饱含感激的点头。
坐在帕拉梅拉上,推背感十足,汽车在高公路上以最快的度向固城冲去。
车里非常安静,我没有力气说话,脑子里全是儿时与爷爷生活的场景,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我不想哭出来,如果哭可以解决问题,我宁愿不要这双眼睛,哭瞎也罢,生活从来没有同情过我,它总是在各种困苦中再给我雪上加霜,可每当看到残疾人、看到绝症患者,我又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,至少我有健全的四肢,有健康的体魄,我还有明天可以期待着,我相信明天一定会变好,所以“期待”是支撑我走下去的最大动力。
“江城。”白楠采盯着后视镜,柔声唤道。
“嗯,”我缓过神来,问她,“怎么了?”
“想哭你就哭出来吧,没必要憋着,哭出来,宣泄宣泄心里的压力,也挺好。”
痛苦的勾起一边嘴角,我随后仰起头,固然视线完全模糊,仍倔强道:“没事,我不想哭,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。”
白楠采轻声叹气,问我,“我有点困了,放歌听可以吗?”
“嗯,你想听就听吧,这次太麻烦你了。”
白楠采没有回应我的客套,随后车载音乐缓缓响起。
“一种莫名温暖的目光,从黑夜走到尽头收藏着太阳,有时候大雨模糊了方向,那些不想失去的还是失去了……”这是胡夏的《世界上所有的黎明》。
正如歌中所唱,那些不想失去的还是失去了,都怪拥有的时候不够珍视,失去才会追悔莫及,这是人世间千万人都会犯的错,我也不例外。
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车里,找不到可以躲藏的黑暗,就算再会自我麻痹,我无法继续掩藏自己的悲伤,
千种万条悲伤的理由压的我接近窒息,这个世界终归是没有神明的,只有自我救赎这一条路可走。
“江城,你何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呢?”白楠采稍稍调低了音乐声,无奈的问我。
一句“习惯了。”差点就让我破防,是啊,不习惯又能怎样呢?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安慰,因为那都解决不了问题,生而弱小、穷而命贱,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,弱小到可以被人随意嘲讽,卑贱到可以被人随意蔑视,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,我早已不争气的习以为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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