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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升起来了,建立还没有起床,她在这个家就是可有可无的,公婆没人关心她啥时起来,干啥事他们也不过问。建立平常也不爱睡懒觉,大都是早早地起来坐在窗前呆!
街上还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打倒某某某的喊声,建立可以想象后面还跟着一群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看热闹,喊口号。自从文化大革命以来,时不时就有这样的场景。
建立看到桌上的早饭,那肯定又是由斌宇端过来的,之前她有时还和斌宇去堂屋和公婆一起吃饭,回来这一个多月来,除了帮家里干活,她基本都是在自己屋子里,饭由斌宇端过来。公婆和她在一块吃饭也觉得尴尬就不勉强。
她还真有点饿了。顺手拿个馒头出了门。她想上山去走走。一边走一边用手一点点撕着馒头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。嫁到远山村后,她唯一喜欢的就是远山村有山。山上的山丹丹花特别好看。
她冀东县的娘家,一展平原。极目远眺,眼里除了庄稼还是庄稼,久看那样的景象,可能也是有点视觉疲劳,没有新鲜度了。冀南县远山村的山属于太行山脉尾部,不是太高太陡,山峰绵延起伏,登起来也不是太费力。建立嫁过来后已经上过好几次山了。每次心情极度不好时,她都独自登山,在山上一待就是半天,她是把山上当成心灵垃圾的释放处了。
上到山顶,看着山脚下的村子一览无余,人都像个小点点在蠕动。在天气晴朗时,细看还能看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往远处看,满目的绿色里,点缀着一片一片的房子,那是一个又一个的村庄,房子面积大的,村子也肯定大,人口多。
建立在山上采过山葱花,山韭花。但最喜欢的还是山丹丹花。山丹丹花喜阴,一般在山南坡生长,现在是花期正盛时,还没有走到跟前,就看到整个南坡,好多一点一点的红色点缀在绿色的草丛里。山丹丹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,一般一年生开一朵花。山上不是放牛羊就是烧荒,一株草本植物不可能存活太久。所以一朵两朵很常见,能长到好几年开四五朵的那就是看到宝了。
建立刚看到这种花时不认识,只觉得特别好看。摸它的花瓣,那么厚实硬挺,就像在冀南城里看到卖的那种塑料花一样。去年刚看见这花时,她稀罕得采了一大把回来,上工时挨个给一块干活的大姑娘小媳妇。别人都笑她,人家大都是在这片土生土长的,谁没见过啊,不像她那么稀罕,还当好礼物送给人家。
今年的情况特殊,她也没心情同别人分享她的山丹丹花。不采了,让它们在山坡悄悄的开放悄悄的败谢吧!她来看过了,就当满山的山丹丹花都是为她一人开放的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山里特有的新鲜空气,心情顿时舒爽了好多,思绪也飞到了两年前……
一九六七年秋,虽然文化大革命早已席卷了中华大地。一会儿打倒那个,一会儿又打倒这个的,搞得人心惶惶。但对于隆城市冀东县李家湾村几辈贫雇农出身的,李先顺一家,并没有多大影响。李先顺的女儿李建立已长成一个身材出挑,容貌出众的大姑娘,就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秀丽的光芒。李建立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出生,和新中国同龄,也正是因为这个出生日期,父亲李先顺特地给女儿起了这个有现实意义的名字。
建立人美心灵更美,好名迅传遍了方圆十里八乡的村子。自古说“出头的椽子先烂,出名的鸟儿先被掂”。女儿这么小就赫赫有名,是不错,但有利肯定就有弊。甚至都让先顺夫妻隐忧起来,光怕女儿有个什么闪失。幸亏有三个浑小子当保镖,不管建立去哪儿,都让几个儿子轮流跟着护驾,才让人能稍稍放点心。女儿虽好,但养女儿肯定得比养儿子多操一份心。
为此,建立还多有怨言,说爹娘都剥夺了她的人身自由了。面对年龄还小,思想单纯的好女儿,先顺夫妻不能说什么,还得多多哄着她。李先顺的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,任何小养殖,小买卖都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被割尽限光。没有了那些能换俩活钱的鸡鸭,甚至连以往的生活都不如。
儿子们早都到了成家的年龄,可家贫如洗,拿什么给孩子们娶媳妇?倒是建立,不断的有媒人上门提亲。先顺两口子一向把女儿当作掌上明珠,哪肯这么早就放她走。而且三个小子还没一个成家,就嫁了妹妹,说着也不好听啊!
先顺的大儿子建良已近三十了,农村人大都结婚早,象他这么大年纪的男子,孩子都上学了,但又有什么办法?早就春心萌动的他看着爹娘越来越灰的脸色,只能在背地里一声声的叹息!估计这辈子就是打光棍的命了。二儿子二良也二十五岁了,还没找下媳妇。
这一天,前街的张婶来家串门。先顺两口子听到外面有人叫,赶快把张婶迎进门。张婶是这个家常客了,她尤其喜欢建立,每回来了总要夸几句。她这次进门也没多寒暄,直接就说我今天是来给你们家道喜来的。把先顺两口子都说愣怔了,他们家永远都有不完的愁,人口多,粮食少,每天连饭都吃不饱,哪还敢奢望有什么喜事?
看着先顺两口子疑惑的表情,张婶说:“你们先听我说完,再想想到底是不是个喜事。”
张婶说她冀南县的远房亲戚家,女儿二十一岁了,长得不错,还没有出嫁。她说她那亲戚家的情况好着呢,男人是大队的干部,儿子在公社工作。母女俩在家不出工都有吃不完的粮食,花不完的钱。这样的人家愿意给你们做亲家可不是个喜事吗?
先顺夫妻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听张婶说得这么好的人家,这么好的闺女,怎么会愿意和他们家结亲,嫁到他们这穷家里来呢?他们都异口同声地问:“你说的不是真的吧?”
张婶一笑:“看你们说得,我还不知道你们家吗,盼儿媳妇盼的都成啥了,我能给你们开这玩笑?就是真的。”
张婶顿了顿又说:“因为亲戚一心想为独生儿子挑一个各方面都很出挑的好媳妇,却一直没能如愿。这不,把女儿都给耽搁了。你看你们家的情况也是这样,建良估计没有姑娘愿嫁了,二良也是那么大了还没有娶媳妇,不过幸亏家里有建立这么个好妹妹。“
先顺两口子面面相觑,似乎有点明白张婶的意思了,但是又不敢确定。先顺家的问:“那她婶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张婶又是一笑:“我就是想说你们两家干脆换亲得了。”
先顺的脸拉下来:“我说呢,我们家能有那么好的事,原来是打我们建立的主意呢,对不起她婶,你给人回了吧,我们不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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