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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在原地的周以珩目送着周温林的背影消失,他心里一点不痛快的感觉逐渐放大,不过片刻便蔓延到全身,大脑里叫嚣着渴望。
这十分钟根本不晓得要折磨周温林还是他自己,前两个小时聚焦的精神此刻变得涣散,他提着笔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,迟迟无法重新面对卷子。
干脆放下笔,拉开抽屉,粉色的小盒子躺在正中间。他拿出东西来,掀开盖子,迎面是一张周温林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周温林正在睡午觉,那是对方十五岁的时候。
那年的夏天如今年这般炎热。
一家五口架不住高涨的电费,在夜晚之外的时间,只允许兄弟二人待在一个房间吹冷气。
床架总被上铺的人晃得作响,周温林十来次翻身,少年的体温没一会就弄热了被单。他伸出一条腿摇摇晃晃,又换了好几个姿势,最后干脆扒着栏杆探出脑袋。
周以珩正靠着下铺的墙,他手里一本英文读物,纸张摩擦的声响充斥着狭小空间。专心之至,却被一双眼睛盯着打量。
视线从书本上移开,往周温林的方向过去,对上双眼,周以珩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嗯……”周温林歪着脑袋,半天没答话。
片刻后他翻下床来,落地时掀起阵风,坐到周以珩身边。
他问:“哥,能帮我写作业吗?”
“不能。”周以珩连思考的时间都略过,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“吼~”周温林垮下脸来,往床上一倒便是撒泼打滚,他靠近周以珩,一边抱怨着:“为什么不行!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嘛!”
周以珩没再分给这无赖一个眼神,只是伸出手推了推靠近的脑袋。周温林的体温很热,捂得他手心一下子就暖和,但大夏天里,这一丝暖意似乎派不上用场。
周以珩收回手,连发麻的腿都收了收,重新换个姿势翻到下一页。
周温林见计划失败,摸了摸鼻子从床上坐起。
他桌前堆积的暑假作业有山那么高,认命站到边上去,数学、语文、地理,尽是一些他不想写的科目。翻来覆去,目标锁定在写生本上,这是美术老师派下来的作业。
写着题目的栏位吸引他的注意,余光瞥见下铺的周以珩。于是他又一次拿着本子回去,脑袋探进下铺,问:“哥,我要做美术作业。”
“写吧。”周以珩挥了挥手,连脑袋也没抬。
周温林不太愉快,他加大音量,道:“哥,我需要模特。”
这次周以珩总算抬了头,他说:“怎么不去找姑姑?”
周温林没有即时回答,他脑中唯一和题目吻合的只有周以珩,但这一点他不想说,只是拿出烦人的功夫逼周以珩就范。
周以珩叹了口气,算是举械投降了。
他放下书本,往墙上一靠,问:“这样行吗?”
周温林拖来一张椅子,反着跨坐在上,他手里的铅笔高举,有模有样对着周以珩比划,随后皱起眉头,好似不太满意。
放下手里的写生本和铅笔,他靠近周以珩,手指停在半空,又触摸上隔着热意的上衣。周以珩白色的衣服被夏天折磨得有些透明,在少年一下又一下的调整中被弄得皱巴巴。
好不容易调整完姿势。
在周以珩感觉下来根本没多少差别。
周温林满意地回到位置上,他认真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,时不时抬起头,看周以珩的目光清澈,又被暑气蒸腾的过热。
折腾完这些花费近一小时。
磨人的小兔崽子倒是安稳,现在轮到他躲进下铺,在风扇迎面的冰凉下入睡。周以珩坐在床沿,周温林的写生本就落在脚边,他弯下腰捡起,翻开果然是比抽象画还难理解的艺术。
就这样的水平还好意思要当他模特,费了这么长时间,光是眨个眼都得听对方叽叽喳喳,弄得他后背一身汗。
周以珩揪着领口扇了扇风,捧着周温林的写生本靠回墙边欣赏。他一页又一页翻着,耳朵过长的兔子、七只脚的昆虫、歪七扭八的石膏像,也不晓得这小子的艺术细胞都长去哪了。
重新翻回刚才那页,画着他的人形没有面貌,却是努力勾勒的形象,题目栏写着--憧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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