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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李永宁坐在火盆旁边下六博棋,白皙的小脸儿被热气烤得红扑扑的。阿杏怕晚上天黑,把她的眼睛给熬坏了,就点了两盏雁足铜灯,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。
刚跟自己下完了一盘,李永宁就嗅见一股熟悉的味道,她的眉头下意识蹙起,果然,望向味道的来源,果然,阿杏手上正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走来,李永宁毫不怀疑,连着喝了七八天这玩意儿,她的内脏都已经变成苦的了。她愁眉苦脸地盯着阿杏,好像那只经常来永宁宫讨吃的的那只小野猫。
“公主早些把这汤药喝了吧,熬了好一会儿了,这会儿趁热喝了正好。晚上凉,喝完了早些上床休息,夜里还是少玩这些费眼睛的,再把眼睛给熬坏了,老了容易瞧不清。”阿杏絮絮叨叨的,像个小老太婆。
李永宁摩挲着手上的棋子,知晓跟阿杏磨嘴皮子没什么好处,她就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,不管你跟她扯什么,她就只有一句话“快把药喝了”就把李永宁准备的一箩筐话给堵了回去,到头还是要把这汤药全都喝光的,只会平白浪费时间。李永宁屏气凝神,接过那一大碗满满当当的黑水,一口气喝了个精光。由于喝得太猛,苦气熏天,李永宁呛了好几口,差点没把药从鼻孔里喷出来。若是有一天她当了牢吏,定是要让全后庆的犯人所受刑罚都改成喝苦药,一个不招喝一
碗,再不招就再喝一碗,河清海晏定然可现。
“阿杏,我记得医丞就开了七天的药,明日便不必再喝这劳什子的药了吧。”李永宁结果阿杏递来的漱口水和帕子帕子,小啜了一口,然后擦去嘴边的药渍。连着喝七天,只怕神仙下凡都撑不住。
阿杏接过碗和帕子,放到一旁,扶起李永宁慢慢踱步回里屋,“明日就不必再喝了,只需坚持在伤口抹药即可,再有几日,公主就能自己走路了。”她替李永宁铺好床,摆好枕头,搀着她坐下。李永宁伤在屁股与大腿根部,不便弯腰,阿杏就替她换了双新袜子,然后替她盖好被子,吹灭铜灯,在李永宁床头点上了一根细烛,做完这些,她才离开。
李永宁躺在床上,眼睛瞪得老大也一直睡不着。她从枕头下面扒拉出一颗饴糖,往嘴里一塞,想去去嘴里的腥味。她看着天花板发呆,一会眼前闪过郦美人浅浅微笑的模样,一会又是万年狠毒的嘴脸,她侧过身子,曲肱而枕之,迷迷糊糊将要入梦。
前段时间窗户的阀子坏了,夜里风大,总是会把窗子吹开,木窗子一开一合,发出聒噪的声音,吵得人睡不着觉。即使阿杏在院子里找了石头子儿挡住也还是无济于事,本想找人来修修,可出了李永宁这档子事,也自然而然地抛掷脑后了。现下木窗发出吱呀的声音,李永宁以为又是风吹的,也懒得管
了,总归声音不算大,她现在起床不方便,明日交代阿杏去少府找人来换个新的便是了。
此时,姜曳正站在永宁宫内,房内漆黑一片,也没有丫鬟奴才在这里守夜,只有一根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,他本想推门而入,忽然又改了主意,推了推窗户发现没锁,于是单手一撑就翻了过去。
“姜国师好身手,每次来都爬窗,其实您大可走正门,永宁随时恭候您大驾光临。”姜曳回头,只见李永宁正端坐几案旁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嘴角带笑。
方才她将要入睡时,忽然发现不对劲,明明风声已经停了,窗户还发出吱呀的声音,一看就不对劲,她起来一看,果然看见门外的几道人影,联想到上次姜曳来永宁宫,她心里就有数了。
今夜无月,姜曳一身玄色箭袖窄袍,墨发高束,负手而立,腰上的云纹同心玉佩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盈盈的光,不像个文官,倒如同位将军。姜曳挑眉,戏谑道,“永宁公主如此聪慧,怎得还会落入旁人的圈套,白白挨了板子。”
李永宁沉默,果然什么都逃不出这个老狐狸的眼,他到底安插了多少个探子,怎么什么都知道。她撇撇嘴,回应道,“永宁手段不够,被奸人所害,此次请国师前来,就是希望请国师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姜曳没理会她话里的不满,跽坐在她对面的几案旁,给自己斟了一杯清水,他轻啜一
口,没有回应李永宁的请求,良久,姜曳启唇,“听说公主即将前往云台侍奉杜太后。”
李永宁有些莫名其妙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“正是。”夜里寒气重,李永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心里暗自后悔自己方才没有把阿杏准备的大氅披上,以至于现在冻成狗。
姜曳瞥了她一眼,接着道,“我有些想要的东西在云台,你替我取来,我帮你查清楚那个手镯是怎么回事。片刻,他补充道,“还有你想知道的其他事。”
李永宁眉头紧皱,她还什么都没说呢,怎么他已经全都知道了?难不成他在永宁宫里也安插了眼线?李永宁抿了抿嘴,回应道,“国师大人手眼通天,无事不知,您交代的事,永宁自然鞠躬尽瘁,只是永宁人微言轻,又从未与云台那位有任何交集,您想要的东西,自然非同寻常,以永宁之身,怕是难上加难。”
姜曳唇角勾起,仿佛是看透她白兔似的外表下隐藏的真正的想法,“永宁公主并非常人,况且你是十年来唯一一个有机会进入云台的,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李永宁在暗处翻了个白眼,话说得简单,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前面给她挖了什么坑。他们二人虽已结盟,可说到底是李永宁对姜曳的依赖性更大,没了李永宁,姜曳可以在北宫找到千千万万个李永宁,或许没她这么合适,可她确实并非姜曳的唯一选择,若
是牺牲一个棋子能换取整个棋局的赢面,姜曳这种修炼成人的狐狸精,大概不需要考虑就能选出来。
“国师大人过谦。”李永宁打着哈哈,死活不肯松口同意。
笑话,全天下谁不知道李宏是怎么上位的。他恨杜太后恨得要死,只是碍于礼教才没杀了她,可现在杀没杀又有什么区别,总归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拿了杜太后手上的东西,一个没遮掩好,她岂能有活路?
姜曳直视李永宁,她却将头底下,避过他的视线。姜曳只能看见她头上一个小小的发旋。姜曳敛容,神色肃穆,薄唇轻吐,“我要虎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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