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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趁保安不注意,我借助学校宿舍3楼窗户的高度,直接跳出了学校的围墙,翻墙出去了。
出去的第一时间我就是想到往长途汽车站跑,那个时候就想着就算没有长途客车了,打车也方便,可是我发现,我错了,根本没人搭理我,看着一身狼狈的我,还是学生相貌,再加上是长途,所以没人搭理我。
我只能到处求人,是的求人,我哭着跪着求那些司机叔叔载我一程,我钱不够,可以到家了让家里人给钱,可是还是没有人愿意帮助我。”
“那个夜晚很冷,飘着零星小雨,冷到我牙齿打颤,冷到我明明觉得冷,还是感觉有层火在我皮肤上面烧,烧到我感觉到身体里面是冷的,皮肤是滚烫的,我只能怨自己,怨自己什么?
我也不知道,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。我在那车站待到第二天4点,终于上了早上第一班车,不是直达,但是是一个方向的,断断续续转了几次车,我终于赶回了家。
可是赶回去的时候那个老人已经下葬了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”
“在那个老人的坟前,我跪了一上午,我在回忆那个老人对我的点点滴滴,可是我却发现我哭不出来。真的,我把自己指甲已经深深掐进自己掌心了,我把自己指甲隔着裤子把大腿肉都抓起来了,也哭不出来。”
“我爸估计也被我气到了,直接一脚踹在我背上,然后按住我的脖子,狠狠的撞在地面,那个时候还没为那个老人立碑,地面还是条石修的拜台,凹凸不平。
一下,两下,直到九下,伴着每一个头磕下,就是一声沉闷声。我的头早就破了,血从额头流进眼框里,在顺着眼角流出。
可是我还是哭不出来。没有人劝阻我爸,也没人觉得我爸这么做有什么问题,因为在我们这一辈中,外地上学的,工作的,我是最晚回去的,而那个老人也是对我最好的。”
“你就不恨秦叔叔吗?”江秘书心疼的说道。
“不恨,是我,我比他做的更绝,如果他真想磕死我就不会是按我的脖子了,而是按我的后脑勺,那样才会用上劲。”秦磊想了想继续道。
“我也不知道是我在车站那晚已经哭干了,还是我真的是冷血动物,反正那天我没流下一滴眼泪,舅舅,舅妈,长辈那些人都说我是白眼狼,那老人对我的溺爱算是错付了。
反正说我什么坏话的都有,我也在问我自己,我到底怎么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人如果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,真的。有句话叫‘哀莫大于心死而生死次之’。”
那天他们都走了,我默默的一直守在那个老人的坟前,跟她说话,说我想她,说我对不起她,说我想把命给她,只要她能回来。
一直聊到晚上,我也不知道几点,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,任何人也没说,离开了。
“你知道,我从那老人的坟前,回学校的路程有多少公里吗?走国道216公里。”我走了接近54个小时,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走回去的,就感觉眼前是黑夜,白天,然后又黑夜,又白天如此往复。
从血红的世界,再到灰白的世界,没有彩色,没有其他任何颜色。我知道血红的世界是血渗进眼眶,在眼角结痂的效果。
但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灰白,我不知道,我不敢触碰我的眼睛,那时候我的眼睛酸涩,胀痛,我怕里面的血痂会弄瞎我的双眼。
那时候渴了就喝国道边排水沟的水,饿了也喝排水沟的水,就像一条流浪狗,趴在那里用舌头舔,不敢大口喝,因为只要大口喝,就会触动底部的污泥,水就会变浑浊,最重要的是会有一股恶臭。
真的是难以下咽,所以只能像狗一样舔。在这里我要感谢祖国环保做的好,真的。直到回到宿舍我再也坚持不住,直接躺在了床上睡了过去。
“等我醒来,已经是2天过后了,我是被渴醒的。当我醒来的第一眼,就看见这个老师,坐在我床边眼泪一直往下掉,看到我醒了,她急忙偏过头去,也不说话。
我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,也知道有些东西压不下去,特别是眼泪。那一刻我莫名为我自己有这么一位老师,感到庆幸。
后来我才知道如果不是她及时为我退烧,我可能已经烧傻了,这两天,只要有空,她就会过来照顾我,后来我听说,她每来一次,就会在我床前哭一次。
我额头上的伤,腿上的伤,脚上的伤,全是她给我抹药处理的。”
因为我额头是在条石上磕破的,所以不少伤口里还有小的石粒,她一边为我清理,一边哭,当她小心翼翼拿着酒精为我擦拭的时候我却没有任何反应,连起码的痛觉都丧失了。
她害怕急了,想打120。可是那一刻我仿佛清醒了,抓着她的手,哀求她,不要打120,因为我没钱。如果她打120。我就从宿舍楼跳下去。
我就像一条二哈,从有人又爱又恨,变成了人人厌恶,又可怜的流浪狗,但是我想着如果我死了,至少还让我保持我最后一丝骄傲。我不想到死的时候,是在一群人怜悯的眼光中死去。
后来那位老师告诉我,虽然我醒了,但是当看到我眼神的第一眼却感觉我死了,眼里不再是以前桀骜不驯,再也看不到一丝以前的骄傲。
眼神里是没有一点色彩和精灵有的只是沉静。哪怕那个在宿舍抽烟被她抓到,也不会低头的秦磊,已经不在了。
后来我告诉我的老师,照顾我关心我的同学,我秦磊总有一天会从一条流浪狗,变成一个人。至少也要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狗。
伤好了的我,在老师的介绍下,我就去了餐馆,台球厅帮忙打工挣钱,遇到交学费了老师就借给我,遇到生活费紧缺了,同学就就借给我。等到我发了工资再还给他们。
江秘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莫名的感到心疼,特别心疼。这个看起来酷酷的男人,这个表面上不缺吃喝的男人,这个看着自信满满的男人,却有着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过去,这不是拍电影,这不是写小说,把所有的悲情角色都叠加到这个男人身上来博得大众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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