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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几个商贾打扮的人醉熏熏地从小樊楼出来,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“哎呀,季冉兄,今日真不凑巧,谁想那周玉奴没出现,扫了季冉兄的兴,我在这里陪不是了。”几人中最为清醒的一个扶着最不清醒的一个说道,那表情尽显讨好之色。
“我跟你说啊……就冲着今日没见着……嗝~我记下了,在我……嗝~离开临安之前,你给我安排上……我一定……一定要见一见传闻中的周玉奴!”那位最不清醒的,喝得满脸赤红,醉眼迷蒙,边打嗝边说道。
“必须的!一定给你安排上!”
“冯老弟,见者有份啊,回头,也得叫我们几个啊。你们说是不是啊?”另有人起哄道,其他几个都点头喊是。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那位最清醒的,点头应和着。
这几人中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最清醒的叫冯宴,是太府寺榷货务的监官。旁边那个穿褐色衣服的叫李贵,是个船商,负责临安及运河沿线一带的船只租赁运营。
冯宴李贵等人,相互搀扶,将那位唤作“季冉”的送上了安排好的马车。随后便都各自散去,各回各家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,天刚转亮,那冯宴搂着小妾还在睡梦中,就有家丁来报,说那个叫季冉的客商今日便要离开临安返回江陵府去。
冯宴赶紧起床,穿戴衣冠,收拾仪表,也顾不得早饭吃没吃,只是匆匆漱了口,便带着家丁随从往季冉下榻的客店而去。这可是个贵客啊,千万得伺候好了。
“季冉”姓名为申末,“季冉”是他的字,据说他来的时候,那一艘艘大船,那一队队仆人,那一只只沉甸甸的箱子。这阵仗,反正在临安府就没遇到过。按理说临安府比江陵府富庶多了,但就是没见过这等场面的。
冯宴就派人去打听,打听之下,才知道,哦,这是江陵府的一个巨贾,不但家里有矿,生意做得还那叫一个日进斗金呢!来临安是来做丝绸生意的。
这冯宴是宋孝宗赵昚一位蔡姓妃子母家的一个亲戚。宋朝皇室一直对外戚很是防范,就怕出现外戚专权,因此用各种方式来削弱外戚的地位和权势,因此外戚是不能但仍较高的官职的。不过皇室也知道,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这个道理,为了和谐家庭矛盾,就会在一些经济上给予了一定的补偿,除了金钱上的补助之外,对于外戚从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你不触犯律法,随便你怎么搞去。
因此冯宴,这位“皇亲国戚”,可劲地捞油水做买卖。
这不,听说申季冉这条大肥鱼要临时急着回去,他就着急了。这几天陪吃陪喝陪玩的,还没谈成功一笔交易呢!
几人来至吴山客栈。
冯宴一见申季冉,露出笑眯眯的和气样:“哎呀,季冉兄,怎么这么急着走啊。昨天不是还说好了,过几日再去小樊楼,听周玉奴弹琴吗。”
申季冉锁着眉头,一副“我也不想马上离开临安啊,但是又不得不离开”的样子。“唉,这不家里的老太爷快不行了,昨晚仆人送来信,催我今日动身回江陵。”
“啊,今日就必须得走吗?”
“是啊,临安去江陵得几日的行程,路上还不能耽搁,我是担心,见不上老太爷最后一面呢!”申季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临安的事没有做完,随行而来的船只还不能随我回去。我只得一人带两仆从轻装便行了。唉,就怕,临时在码头上不好找船家呀。我已吩咐人去租赁马匹……”
“哎,不用不用。”冯宴眼珠子一转,一拍胸脯,“这事,包我身上,赶紧叫那兄弟回来,别去租什么马匹了,恐这陆路还不如水路好走。”
“这,这怎么行呢?”
“有何不行?”冯宴笑眯眯地说,“李贵有船呢!季冉兄你忘啦,李贵可是临安乃至运河一带的船王呢!”
申季冉连忙摇头:“不成不成,李兄的船,多半是被朝廷征用的茶船,怎么能随随便便……”
“哎~”冯宴一摆手,很是得意地说,“一句话的事,只一艘船,又不是一大批。唉呀,季冉兄,我冯宴可是太府寺榷货务的监官,使一条船给朋友用一下,难道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吗?更何况,你是有急事回家,又不作奸犯科,就当我为你行个方便了。”
冯宴这话的暗示,是个人都能明白,申季冉怎会不知。不过这几天吃人家的喝人家的,也确实让冯宴破费了不少,便说:“既然冯老弟都这么说了,那我就……恭敬不如从命了。少则十几天,多则一个月,待我敬孝回来,定与冯老弟同舟共济丝绸之事,有我申季冉,就绝对不亏了你冯宴。”
“哎呦,季冉兄,有你这句话,乃是我冯宴的福分呢!”
二人也不再这客栈中继续客套废话了。冯宴一出客栈就命人去李贵那要船,并一再吩咐,要好的要大的要快的。
运河边,一艘大船早已停泊在码头附近。申季冉与冯宴、李贵等人一一道别,带着两个仆人一同登上了这艘大船。
望着大船缓缓驶离码头,李贵有点担忧地看向冯宴:“冯兄,这事要不要跟刘侍郎说一声,报备一下?”用的是茶船,虽是从太府寺榷货务走的,但其顶头却是户部,按常规来说,是要在户部通报一下的。
“刘士忠?”冯宴轻笑一声,摆了摆手,“不用,什么事都得劳烦侍郎大人,那我这个监官是干嘛的?”他抬眼看着刘贵,有些意味深长,“你不想想,告知刘士忠,回头还有我俩的事吗?僧多粥少,明白不?”
李贵想了想,好像也是。刘士忠那可是个雁过拔毛的人,倘若让他插手进来,那申季冉那边的好处,他两就别想了。
微风拂面,河水的浪头拍打着茶船的船体。
申季冉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,直至成了两个小点,他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,别有深意地看向两个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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