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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会以为,这是一次诱骗吧?”
羊轻笑着,将轨道放回桌上,缓慢转身起立,于是你也跟着起立,他步子迈得很慢,你也跟着很慢,但你显然没他那么轻松自如,你们走近了一些,在长桌旁对视。羊下半身第一次呈现在你面前。
你其实有理由想象,这些强大到足以操控他人命运的恶魔,完全可以以一种不能被人们所理解的样貌呈现在人类面前,至少也可以点满身高体型或者别的什么,让他们一见自己就畏惧得匍匐。但这头羊显然是你想象中恶魔的怪类。
他站起来的身高看起来和坐着时你估计得差不多,不算那诡异的角的话,他甚至比你稍矮。裤子看起来和风衣是一套的,也是白底彩纹的样式。裤子并不宽大,甚至于有点修身的意味,显现出那与人类差不多的腿型。最奇怪的是他的脚,脚趾五指分开,没有任何羊类动物的蹄子特征,只是上面也和双手一样覆盖了一层白毛,没有套上任何的鞋子,脚下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法阵,就这样展现在你面前。你应该庆幸……至少他没有浮起来,或者直接没有下半身而飘在空中?
这不对,他身上的人特征是不是有些太多了——虽然你好像也没有见过其他能够参考样貌的恶魔。你甚至可以把他描述为——患多毛症的、白化病的、戴美瞳和逼真羊头面具的、喜欢角色扮演的中二……人类?这个理论现在的缺点,除了可能用特殊机关强行解释的魔法,就是解释他头上那颤而重组个不停的“高科技”羊角了……乱猜个啥劲啊,听听他怎么说。
“鉴于交易者有权了解过往交易的内容,我应该使用该交易作为例子具体讲解”他的音调切换得很快,一遇到具体工作条例就平淡得像死了人一样,讲自己喜欢的故事倒是很热情:“你知道这四人希望获得什么吗?他们都希望获得坚韧的意志和勇敢的心呢。仔细看看他们在黄沙中的石头上刻下的自己的经历就知道了,这四人都是畏惧困难的胆小家伙呢。有的不敢劝说闹离婚的爸妈,有的不敢去追他的心上人,有的因为畏惧投资的风险而错失了大好的机会,还有的甚至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勇气下水救人而遗憾终生呢哈哈哈哈。”
他轻快地笑着,手叉着腰,随意走了两步。即便一个能窥见他人命运的恶魔能够轻易得知这些遗憾的后果,他似乎仍然将这些苦难视作无物。
“”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,都带着这种特质走了这么长的路,看了这么多的风景,却还是惦记着当年的另一种可能呢。凡人总是会把哪些哪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升华成自己的信念,然后记他个一生半辈子,在命运的舞台上带着自己独有的,无法改变的特质表演。哪怕最易变的家伙也有他自己的底线,这大概就是你们的不完全可塑性吧?不过这样倒是更加有趣,就是因为这些执念和底线,人们才能产出美妙的故事供我们观赏呢,这大概也是凡人与恶魔的区别吧,比如说我,是不是个毫无底线的家伙呢?”
他忽然转头看你,双手抱腰,歪着头邪魅地笑。你似乎看到了他的面部生出若有若无的白色丝线,仿佛是他的人形快要崩溃。想到这个让你不寒而栗,但他只是突然笑出了声,弯下腰来,“逗你玩呢!我怎么会不成个人样呢?”
这个家伙……闲的都有空做哲学思考和开玩笑了,好离谱的一只羊。
“你们凡人倒是变精明了许多,啥东西都不愿意失去,宁愿获得更多好的坏的东西,也不愿意拿那些马上就要自然失去的东西来赌赌,好像我们的交易会让你吃亏什么的,哪里来的刻板印象,哼。伟大的故事之神在上,你感受到的快乐和痛苦难道还会少给你了?”
“他们啥都不想失去,我们只能采用经历交易咯,这样一个黄沙幻境,既能磨练他们的坚韧不拔的意志,还能让他们在漫长的时光中反思自己的过去,以及听听其他三人数不尽的评价;我们收取美妙的故事,连他们自己的回忆都没有动,这哪里是什么亏本买卖,简直是一本万利呐!他们交易的时候,对这件事情是完全知情的呢,最终也是他们亲口确认的嘞。我们唯一收去的回忆,只是为了思想治疗更加有效,而收去的他们交易的记忆。”
“凡人总是对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恐惧与愤怒,总嚷嚷着什么掌控自己的命运,哦,伟大的故事之神,他们掌控得怎么会有您好呢?他们的点滴快乐与幸福都经由您手,只要您想,全世界都能沐浴在幸福快乐之中!您没有广施您的仁慈,您只是公正地奖励那些经历苦难的伟人以伟力,让人们以自己的命运为傲,以显示您的无尽尊贵与高明。”
无神论者的你十分无语,不过按唯物主义来看,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神,也不是不可以颠覆一下认知?唉,想那么多干嘛,这不就是个梦嘛。
“凡人就是活得太短了,什么东西都视作珍宝,恨不得给每一个已经逝去和还未逝去的东西作诗作曲纪念一番,更别说拿它来赌了。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失去的呢,在你知道自己死亡之后能够变成寿命无限的恶魔,还能随时丢掉记忆转世为凡人的情况下?几万年的奴役慢慢做也还完了,几万人的失去慢慢走也淡忘了,几万种的欲望慢慢品也满足了,不追求点刺激干什么?如果没有变成快乐或痛苦吃到嘴里,什么财富不都是虚幻?以凡人的视角来看,恶魔都是一掷千金的;以恶魔的视角来看,凡人都是抠抠搜搜的。有凡人的身份,不多产点故事给我们恶魔吃,闲着数自己的虚实财产干嘛?这大概是凡人与恶魔的又一个区别。”
无论是梦中的人物,还是现实中的你,都不可能接受这种一掷千金,顺随命运的扭曲恶魔价值观,至少现在不行,死前不行。
“哈,就知道会这样,聪明的家伙还真是有不浅的执念呐。”是啊,讨厌带有读心术的恶心恶魔。
他走到墙边,手划过漂浮的银白丝线,那象征命运的丝线波动着,他纤细得与人类无异的手指在其中在起伏,好似小小的帆船起伏于命运的海洋之中。帆船有节奏地起伏,搅动命运的海水,溅起晶莹的浪花,每一颗都是一个人珍藏的宝贵回忆,以关键物件或意象的形式呈现在观者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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