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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上来干什么?”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对徐岩岩喊。
“群众演员。”徐岩岩露出很无辜的表情。
路明非扭头四顾,忽然觉自己的左手边有个巨大的英文字母“L”,一动不动。放映机投在银幕上的居然是些字符。
台下还是一片嘘声,路明非忍不住了,跑到距离银幕几米的地方去看。
一行字,“陈雯雯,1ve,yu!”
他不理解那两个古怪的单词,但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对。
“站回来!站回来!”徐岩岩对他小声喊,“缺你一字母儿就不成句了。”
“字母?”路明非再去看那行字,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赵孟华,赵孟华捧着一大把深红色的玫瑰花,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跳上舞台来。
这次,路明非看懂了。身体从指尖一寸一寸地凉下来,直到心里,直到头盖骨深处,直到那些因为采蒲公英跑了太多路还在酸痛的关节。徐岩岩和徐淼淼是两个“o”,他是那个小写的“i”,合起来就是完美的,“陈雯雯,i1oveyou。”
还是最风骚的小写。以路明非的脑袋瓜子,想破了也想不出这样浪漫的手法来,但是有人脑袋瓜子比路明非好,英语更比路明非强。从小家里就有英语家教嘛,风骚的小写“i”对他来说还不是家常便饭?
路明非看着陈雯雯,陈雯雯在看赵孟华,眼睛里仿佛蕴着夏晚的露水,就要流淌下来。她和路明非坐在河边的时候那么忧郁和沉默,这时候却不了,路明非看得出她眼里的惊喜与感动。
路明非觉得自己石化了,就要一点点碎掉了。他忽然想到自己包里的那束蒲公英,一路上跑过来,是不是零落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儿了?
“回去!回去!没你不成句子了!”赵孟华与路明非擦肩上台,冲他小声的说着。
他的话一字一顿,好像是击倒死士的最后一梭子子弹。
路明非慢慢地走回银幕前,站在那页复印纸上,低下头去不看任何人,于是那个小写的“i”格外蔫巴。
“今天本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,不过我就是借这个机会,”赵孟华大声说,“我们马上要分开了,我不想后悔,我想跟陈雯雯说……屏幕上都有了……我怎么也要赌一把啊!要不将来分开了,天南海北见不着面儿,我喜欢一个人三年,谁也不知道,那不衰到家了么?”
“好!老大好样儿的!”徐岩岩和徐淼淼都拍巴掌,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。
“女主角!上台!女主角!上台!”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,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。
一束射灯的光打在陈雯雯身上,衣服白得像是透明一般的陈雯雯站了起来,像是个天使。她磨蹭着步子走上舞台,脸红得可以榨出西红柿酱来,赵孟华的好兄弟围着她,用典型青春片男配角的语气问,“答应不答应?答应就快啊!赵孟华很好的!”
路明非看着陈雯雯,看着她的嘴唇。其他人的声音他都听不见,对他而言这一刻寂静如死,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可以打破这寂静--
陈雯雯。
“我也喜欢……你的。”陈雯雯看着赵孟华,细声细气地说。
寂静碎掉了,仿佛雷霆贯穿长空,电光直射天心,雨沙沙地落下。
他突然有点后悔了,他后悔自己拒绝了卡塞尔学院的邀请,后悔自己参加了这次聚会,更后悔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准备了这场表白。他曾以为他准备好了一切,事实上环节当中的任何一个步骤都不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。他曾以为他计算好了一切,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,事实上他才是别人计划当中的一环。
刚才在洗手间里他还以为陈雯雯记得他的身高尺码,为此心潮澎湃。事实上,没人在乎他吧?以他的身材,随便挑个L码的衣服都可以给他套进去,不合身也不要紧,反正他只是个没人在乎的字母“i”。
他突然想起了傅文霈那张芝加哥火车站的照片,如果自己同意加入卡塞尔学院的话,应该可以和傅文霈在那里遇到吧?两个人一起等火车总不至于一个人那样孤独吧?
是孤独吗?
说起来,傅文霈那个家伙也总是一个人,他在群里的留言也没人注意,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今天的聚会,只有陈雯雯作为社长在下面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“注意安全”。他们俩都是那样不被人关注的类型啊!可是他已经走了,正在迈步往前走,只剩下自己站在这里不知所措。
我到底应该干什么?我现在应该找些什么事来做?路明非感觉有些手足无措,他并不是赵孟华的“狗腿子”,更没办法围上去像个哈巴狗一样冲着他们说“恭喜啊”。
路明非不想去思考自己的内心是否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因为如果真的去想这个问题,他怕他可能会晕倒。
这时他余光看到了门口上方的放映窗口里,那个收了他烟的放映员大叔正对着他竖起大拇指,意思是“我做的还不错吧?”路明非只能勉强撇撇嘴冲他笑笑,这个动作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可能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笑话吧......人生总是这样的吧?总该会是有些磨难的吧?至少他路明非的人生是的。
路明非转身很想逃离这里,去洗手间找个空的单间静一下。
“喂别走啊!”赵孟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群演都有红包的!”
路明非很想转身冲上去潇洒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,可是赵孟华学过散打,手臂上蹦起来的肱二头肌比他大了一圈,以他瘦瘦弱弱的身材,还是不要再去丢这个脸了吧。
路明非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行尸走肉,他愣在了那里,甚至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突然。
一束光从路明非的身后照了过来,仿佛上帝为虔诚的信徒指明道路,路明非一激灵,肩膀一抖,下意识地转身。
有人用力地推开了放映厅的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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