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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爷家的小叔和两个小姑都举着红宝书,在毛主席画像前宣布和五爷断绝了父子父女关系,坚决打倒一切牛鬼蛇神。
听老爸讲,批斗的时候,打五爷打的最狠的就是这个小姑姑。
其实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如果她们不这么做,别人也会这么做,而且她们自己也将成为被打被批斗的对像,只能说,世事弄人。
张兴明的二爷三爷四爷因为长期被批斗被打,被关牛棚猪圈,先后去世了,五爷因为年纪小些,身体强壮,挺了过来。
钟家本来是外来的破落户,在运动中抓住了机会,成了队长,成了村里最有钱的人家。
运动后期,批斗这样的事渐渐少了,但那时候城里乡下干什么都讲成份,富农和地主在哪都是遭来一片白眼,是没人权的下等人。
五爷后来虽然不再挨打了,但在村里也没有任何地位,包括在家里,吃饭都只能一个人蹲在外屋灶边上吃,不能进屋上桌,因为一家人都是革命的,只有他是地主,是黑五类。
76年,山外面已经变换大旗,世界换新颜了,但在这大山里运动的余韵还没散尽。
一直到78年,五爷才能进屋,坐到炕上吃口热饭。
从77年,这个小姑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,好像出了问题,一个人搬到离堡子几公里的河上游去,盖了半间草房,开了点地,不再和村里的人来往了。
从堡子上去一直到水库,总共也只有几家人,小姑住的最远,干脆就是一个人住到了山里,后来默默的一个人在那里病死了。
张兴明和哥哥小,也没法和小姑说什么,姥姥好像也不太喜欢和她说话。
她一个人抓着姥姥的手说了几句,忽然就安静下来,好像在流泪,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,姥姥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叹了口气。
边上就有人说“这丫头来嘎哈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疯了,看着不像啊。”
“说点别的说点别的,有啥好说的,这些年事都搁心里呢,明白就得了。”
姥姥拉着哥哥和张兴明的手,从钟老大家走了出来。
出来左右望望,小姑已经不知走哪去了,看不到了。
这是张兴明和这个姑姑的最后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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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加上上一世,张兴明在张家堡这里也住了有十几年了,但是有件事情他始终没弄明白。
小队今晚看电影了,小队今天开会,小队今天分肉,小队今天计工分,堡里谁家盖房子了,哪天上梁,谁家孩子当兵哪天走,等等等等。
这时候也没有电话,可是为什么大事小情姥姥姥爷从来都提前知道或是立刻知道,从来没耽误过事呢
张兴明心里明白,肯定是有人专门跑南沟这边来送信的,可是,这么远,这也太及时了啊,而且是不分大小事。
比如今天,刚刚吃了早饭农闲时一般早饭吃过都是八九点钟了,下午三四点钟吃晚饭,姥姥就上炕,打开了炕柜上的老式翻盖木箱子。
这箱子可是有年头了,上面的锁扣是纯铜手工的,雕着花的那种,锁也是纯铜的老式挂锁,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。
这口箱子里可全是姥姥的宝贝,轻易不会打开,也是这家里唯一天天锁着的东西了。
张兴明就知道,里面放着姥姥的两件裘皮大衣,金银饰,相片,还有家里的钱。
这时候可没有存折,钱全是现金放家里藏着,不过那时候家家穷,也没多少。
姥姥这口箱子里的东西,如果能放到9o年代后期,多了不敢说,卖个十几万还是轻松平常的。
不过在张兴明记忆里,裘皮大衣被姥姥的亲弟弟白拿去卖了抽大烟了,金银饰被趟地的三十块钱一副全收走了,相片被张兴明拿剪刀剪碎了,到了八几年就啥也没有了。
趟地,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,专门到农村低价收老物件的古董贩子
姥姥打开箱子,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,了几分钟呆,估计是想起原来的生活或是事情了。
解放前后,姥姥过的是天天戏园子听曲,顿顿电话让馆子送餐的日子,穿着裘皮抽着骆驼,没事烫烫头化化妆,哪想得到老了老了开始遭罪。
轻轻叹了口气,姥姥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坐到炕上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家里全部的钱,张兴明估计了一下,能有个三十几块钱,老爸的一个月工资。这在农村算是多的了。
想了想,姥姥数了五块钱零钱放在身上,把其余的又卷上包起来收进了箱子,上了锁,小心的把钥匙放进贴身衣服的小兜里,还拍了拍。
然后下了炕,对小哥俩说“走,咱们进堡去,吃冰棍,给你们照张像。”
哥哥就兴奋的大叫,跳下炕几下就穿好了鞋,张兴明慢腾腾的爬下炕,也穿好鞋子,哥哥在一边不停的说“你快点啊,快点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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