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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神经病!我回去了。”
方光耀忽然窜出来,方泳柔吓得倒退一步,踩了周予的脚。
“方泳柔?你在这里干嘛?”他回头看一眼,意识到她可能听去了他们的对话,顿时大为光火,“你偷听人说话?喂!你丢不丢人?”
他指着她的鼻子骂人,正欲接着作,周予忽然拉住方泳柔的手腕,冷淡地截住了他的话头,“我想去看唱戏。”她对泳柔说,“你带我去。”
她们将方光耀甩在身后,走出窄巷,游神的队伍已往前走了,早看不见小奇的身影。
那道仍空白的题,到底该怎样答呢?
泳柔望着那已望不见的背影,想,或许距离更远些,便能找到答案吧。
而周予垂眼偷瞧着泳柔衣领两侧的白色绒毛小球,想的是,若挨得更近些呢?
她问:“你在学校,都和谁一起吃早饭?”
泳柔心不在焉地应:“嗯?早饭?跟室友还有心田……有时跟小奇一起。”
周予说:“下学期,我们一起吃早饭吧。”
13-2
用方言唱的本土戏曲,没有几个年轻人爱听,九曲十八弯的咿呀腔调与大量非日常语,对于讲惯了普通话的年轻一辈来说与外星语言无异,庙会的戏台子底下,除了周予与泳柔,再没有别的年轻面孔,她俩站在一众阿公阿的座位后头,肩并肩仰头看,看着演员的水袖从戏台子的左侧甩到了右侧,又从右侧甩到左侧,一旁的乐团奏着乐:咚咚锵、咚咚锵。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,半句都没听明白。
站了半晌,周予问:“这是演到哪里了?”
台上花旦小生簪花佩玉的,也不知都是些什么戏中人,泳柔瞎猜道:“不知道,可能是在进京赶考吧?”
前排一个阿公扭过头来,“什么进京赶考?你们这些后生仔,家乡话不会听不会讲,怎么都没点浪漫情调了?这一出是《荔镜记》,”阿公拿手指戳来点去,讲给她们听,“你看他们两个,男才女貌,在这个灯会上一见钟情,这个男的呢,折扇丢了,给这个女的捡了去……”
阿公说起书来比听戏更起劲,逮住她们两个大说特说,她俩谁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,被迫听了足足三幕,没能聊上几句话。泳柔问周予怎么忽然来,是来给杂志拍素材吗?周予眼望着台上出神,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刚才喝的饮料太甜,残留在嘴唇上的糖分好像黏住了她的嘴,静滞几秒,她才终于嗯了一声。
回程的时候,周予特意打电话让小朱阿姨来接她,好给小朱寻个开车出门的由头。家里原就有两辆车,阿妈开走一辆,阿爸另有一辆公家的,因此总有一辆空闲,小朱欢天喜地,把车开过海来接她。
泳柔挥手与周予道别。
她记性好,一眼认得,来接周予的车,不是去年她们一家来吃海鲜时开的那辆。她猜想,是换车了?还是本就有两辆?开车的人也不是周予的母亲,周予说,那是她们家里的钟点工阿姨。
脱下校服,她跟周予各自归位,一个仍搁浅在滩涂的淤泥里,一个则住在遥远的云端。
不过好在,云端居民也是需要吃早饭的。这样想来,她离云端好像也没那么远。
到了正月十一,年味淡了许多,但寒假还未过完,村里孩子的烟花也就还未打完,泳柔近来对这些呼朋引伴的活动缺乏兴致,也许因为上高中了,也许因为她在学校接触了太多“外面世界”来的孩子,她愈觉得村野间的同伴们幼稚、粗鲁,尤以方光耀为,成天聚在一起就爱说些屎屁尿笑话,近来她每每听见,都完全笑不出来了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她反思过,这是不是一种“端着”?是不是像小叔他们一家一样,“飘了”?
小奇无察她的变化,小奇是水一样的女孩,形状散漫,可以在宽阔河床上奔流,也可以挤进石头缝里,总是轻松自在。她与小奇见了两面,第一次,她想谈谈文理分科的事,小奇大喊这可是寒假!何况,文理分科要到夏天的时候才定。第二次,她关心小奇的寒假作业写完没有,小奇说,你写完了?借我抄抄!她无奈,只得回家将几科作业逐一整理好。小奇的大考名次一直在六七八百名间晃荡,按往届的高考情况,大概能上个普通重本的强势专业,她自己是一点都不急,在她看来,高三,高考,都还远在天边呢。
正月十一,对于泳柔来说,更是2月13,是情人节的前一天。她记着初五在巷子里听到的冯曳与光耀间的对话,距离情人节越近,她越提心吊胆,几次三番借口上网查学习资料,跑到大伯家去试探光耀有无异动。不过,光耀这人本就外强中干,料是没有那个胆子,见她来,还有意讨好她,恐是怕她泄露了秘密,主动提出要带她玩什么红警什么反恐精英,还送了个Q*Q秀给她。她登上久不登录的Q*Q,翻出通讯录,加上了5班的班群,她的昵称是“海边的风”。
很快,群里有个叫“Fornothing”的人加她,她通过申请,对面来四个字:我是周予。
光耀抱着膝盖坐在她身旁,忽然唯唯诺诺地来了一句:“喂,你不会说出去的吧?”
她斜睨他一眼。
其实,她并不讨厌光耀。她讨厌的是与小奇站在一起的光耀,是嘴上三句不离小奇的光耀。她点开周予的空间主页,是上锁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盯着屏幕,嘴上说:“谁说了,谁就是大笨猪。”
两个人别扭得谁也不看谁,彼此都抗拒再与对方细谈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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