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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知武本来正在后院修拴狗的绳,是闻着味儿赶过来的。
他倒不是想吃东西,而是怕自家媳妇儿厨艺不精,万一把厨房给点了,赶着来救场的。
哪成想刚一进门,就瞧见娘亲和阿嫂正在吃东西,嘴巴油汪汪的,眼睛弯成一条线,仿佛吃到了什么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。
李秀儿还在一旁催,又连带着夸赞,“快尝尝呀,你媳妇儿的手艺,真是绝了!”
谢知武愣愣地,刚想伸手,却又顿住了,“等我一下。”
再进来时,他手上都是水珠子,原来刚刚是去洗手了。
李秀儿笑,“娘,瞧见没,知武娶了媳妇之后比先前周整多了,以前可是杀完鸡手上沾着血都能上桌吃饭的,这会儿吃东西前居然还要先洗把手,怪讲究的。”
“讲究点儿也没啥。”魏秋云跟着调侃一起儿子,“毕竟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过日子了。”
娘亲和阿嫂本就是爱说笑的,谢知武前几天不大适应,还经常闹红脸,如今算是练出来了,面不改色地从谷雨手里接过那半块馍馍,说,“刚去后院摸了拴狗的绳子,当然得洗洗。”
说罢,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馍馍,离得这样近,怎么可能闻不到那隐藏在呛人鼻息的味道之后诱人的香味,怪不得阿嫂夸奖,娘亲也在笑。
馍馍只有半块,谢知武一口就能吞下,但他并没有立刻塞进自己嘴里。
厨房里三个女人,就只有谷雨嘴边没油,谢知武猜想这半块馍馍本来是给她自己准备的,只是自己来了,她就让了。
“你也吃。”
谢知武心中一暖,笑了声,却也没吃独食,掰下一半来递给她,还同对谷雨解释,“明日上山去,得带着阿黄,它上次把狗绳给挣断了,我刚才在拾掇那玩意呢。”
阿黄就是先前谷雨在山中见过的那条大黄狗。
谢知武出门打猎的时候,它白天跟着一起追猎物,等到晚上就在那山中小院看门,若是有什么猛兽出现便会大声叫喊为谢知武示警。
只是平常在山中野惯了,阿黄不大喜欢被拴着。
谢知武又怕它跑出去咬伤了人,便专门在后院给它圈了块地方,每次在家待着的时候就将它放在此处,偶尔还会带着它出门放放风。
半块馍馍没什么好推来让去的,而且擦了锅的馍馍才是精华,少了辣椒的刺激,多了油脂的香气,谷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农村生活,每天最盼望着炒完菜用馒头擦锅底。
她三两下将馍馍塞进嘴里,边吃边问,“阿黄在后院,跟鸡养在一起吗?”
谷雨伤了脚走动不便,先前说去后院看小鸡仔都没顾得上,更不知道阿黄也在,还以为谢知武根本没将狗从山上带回来。
“阿黄瞧着凶,实际上乖着呢。”李秀儿以为她怕狗,还拿自己举例子,“我跟你大哥刚成亲那会儿,根本不敢靠近,也是后来才知道阿黄根本不咬人……是不咬坏人,反正忠心护主的很,还会围着你撒娇摇尾巴,有它看家护院,咱们全家都安心。”
“阿黄是知武从狗贩子手里救下来的,以前吃了不少苦,所以遇见生人会叫,你多见几次它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。”魏秋云也跟着解释,说完才猛地想起,谷雨既然在谢知武那山中小屋过过夜,必然是见过阿黄的,“你被阿黄吓到过?”
只有谢知武知道媳妇儿在想什么,他先是同魏秋云说,“阿黄头一回见了就亲她着呢,像是知道我们要成为一家人似的。”紧接着才和谷雨说,“放心,阿黄不吃小鸡仔,也不跟它们关在一处。”
“原来是怕咬死你的鸡崽子啊。”李秀儿刚笑了声,突然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门,“瞧我这记性,差点儿忘了跟你说,你们俩成亲那天一共送来了一百个小鸡仔,在篮子里捂得太久了,有几只当时就蔫蔫巴巴的不太行了,养了几天还是死了,现在就剩下九十二只了,你可别怪我啊。”
“阿嫂这说的什么话,我谢你还来不及,怎么还敢腆着脸怪你。”谷雨笑着说。
且不说她压根没养,都是李秀儿在照料,根本指摘不了什么,便是说在没有科学养殖技术的古代,百分之九十二的存活率已经相当高了。
家里的鸡本来就是李秀儿在喂,抱窝坏蛋不是什么稀罕事儿,有时候就连长成的鸡都会生病,她见惯了,一时半刻没想到这小鸡仔的归属权是谷雨的,也就没跟她通个气,刚才想起来还担心了一下子,听到谷雨的话之后才松了口气,“不怪我就好,那你这鸡崽儿是要跟家里的分开养……还是怎么着?”
按说是谷雨的嫁妆,就应该是她的私产,由她自行打理,可这些鸡崽儿偏还没到能下蛋卖钱的时候,吃的又都是家里的粮食,着实不好算得清楚。
这一百个小鸡仔儿本就是空手套白狼从胡春霞那框来的,谷雨根本没放在心上,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问上一句,她笑着说,“不都说好了吗,赚来的钱要交家用,不赚钱的,可不都是家里的嘛。”
一家人先前商量交家用的具体方案时就说好了,所谓赚钱,只是指额外收入,比如说谢知文卖苦力、谢知武打猎这些从外面赚回来的钱,而地里的收成归魏秋云和谢有田两口子支配,而家里的鸡因为是要用地里的粮食喂,下的鸡蛋换来的钱,也归他们所有。
“这……”李秀儿迟疑着,看向魏秋云。
她当初也陪嫁了两只正下蛋的母鸡,后来鸡不下蛋了,干脆杀了卖钱,当时钱都是揣在自己兜里的。
“看我干什么,谷雨的东西,她既然这么说,那以后还是照旧,你负责喂鸡,鸡蛋除了家里吃的,卖了钱就统一充公。”
“统一充公”这个词还是魏秋云跟谷雨学的。
她笑了笑,劝大儿媳妇,“你啊,心思别太重,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成了。”
看上去越爽朗的人有时候越敏感,比如李秀儿。
因为娘家经常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支使她和谢知文帮忙,出人出钱出力的,她在婆婆面前总是有些心虚,早年卖力干活儿也有这份因素在里头,只是后来相处久了,才慢慢卸下心防。
可如今有谷雨在一旁对比着,她那点儿敏感的心思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又升腾起来,既担心公婆会对自己有看法,也怕时日久了被这个妯娌笑话。
魏秋云和她做了几年婆媳,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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