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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到了县城,谢知武脸上的热意才逐渐消散。
他们去的第一家酒楼便是天香楼,临近年关,路上到处都是匆匆的行人,大家手里拎的、背上背着的,都是大大小小的筐子,还有人推着车,或是跟他们一样驾着骡车、牛车,只是因为路上人多,车的度其实跟人步行的度差不多,他们从城门口到天香楼,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。
“还是先前的价格吧?”
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天香楼的掌柜,瞧着满车的蘑菇喜不自胜,却又怕谷雨她们坐地起价,故而硬是压下了唇角的弧度,小心翼翼地问。
别问为什么掏钱的人还这么小心,实在是临近年关这几天,街上的菜一会儿一个价,纵然是他们这等有着固定的菜贩子送菜的酒楼,有时候也难免不得不收一些高价菜,若是旁的也就罢了,大不了再重新踅摸,可偏偏这新鲜的蘑菇,只有这上河村谢家给种出来了,在别的地儿还买不到呢。
毕竟这蘑菇也属于菌子,虽然知道没毒,可天香楼的掌柜并不知道客人反馈如何,所以起先没敢多要,只做了几道菜给熟客尝鲜,可谁能想到这平平无奇的蘑菇,就因为是新鲜的而不是干货,做出来的菜竟然被知县大人给夸赞了,一时间,县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以能够吃到鲜蘑菇做的菜为荣,甚至有好几家都已经在他们天香楼定了年夜饭,点名要这新鲜蘑菇做的汤和菜。
谷雨虽然不知内里详情,可好几家酒楼同时托人送信说要蘑菇,不用猜也知道自家这蘑菇做出来的菜受欢迎了,她笑了笑,“掌柜的小瞧了我不是,等过了年,我家还要再起几间温室,到时候还得同您打交道,指望着您收我们的菜呢,这可是长久的生意,我虽是个妇道人家,却也晓得不能因小失大的理儿,无论外头的菜价如何,咱们还是依着先前的价格,您看您要几筐?这就让我夫君给您卸到后厨去。”
“那我就全……”
作为掌柜,他自然晓得城里其他的酒楼食肆也在卖蘑菇做出的佳肴,想要一口将谷雨带来的蘑菇全吃下,但又有些犹豫,这新鲜蘑菇是经不得放的,万一卖不完,亏得还是自己,可让竞争对手有机可乘,他又下不了这个决心。
谷雨看了出来,弯了弯唇角,笑着说道:“掌柜的意思我明白,可这蘑菇您肯定不能全都留下,一则我也应了其他掌柜的,咱们既是朋友,您总不好让我失信于人吧,二来嘛,一枝独秀易遭人嫉恨,百花齐放才有看头,您说呢?”
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,天香楼的掌柜都听了个明白,他上下打量了谷雨一眼,笑道:“刘三虎果然没有说错,你这小娘子当真是个有意思的,行,就以你所言,给我卸个五筐总行了吧?”
他方才已经暗暗将骡车上的筐子数量数了数,又在心头盘算了城里其他买蘑菇的酒楼食肆,寻思着自家留个五筐,余下那几家一人分个两三筐差不多,算下来还是他赚。
谷雨点头应了。
掌柜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,但天香楼是县城最大的酒楼,多拿几筐也无妨。
“刚才你说年后还要再种别的菜?”
得到谷雨肯定的回答后,掌柜喊来一个人,同他们介绍,“这是我夫人的娘家弟弟,我小舅子,专门负责我们酒楼里的采买,先前买调料跟你们打交道的是铺子里的伙计就归他管,但伙计不拿事儿,今天介绍你们认识,谢家娘子往后有菜只管往这儿送,多少咱们都收!”
这最后一句是掌柜同自家小舅子交代的。
那小舅子显然是个干惯了采买活计的,当下又补充了一句,“当然,姐夫话了,我肯定照办,只要我们楼里吃得下,肯定都要。”
这言下之意,是若要不了那么多,谷雨他们也不能勉强。
连谢知武也听出来了,当即便道:“你们放心,我们不是那等强买强卖之人。”
掌柜的拍了拍自己小舅子的肩,笑:“你啊……把人想岔了不是,人家两口子可都是仗义之人,今日送来的菜都没涨价。”
那小舅子又连忙道谢,谷雨摆了摆手。
总之,一番寒暄之后,他们将蘑菇过了秤、收了钱,很快就前往下一家去了。
因为蘑菇怕压,也不是土豆南瓜等份量重的食材,所以这满满一车,算下来也不过六百多斤,卖了还不到十两银子。
可这又只是他们一趟的收入,要知道,大棚里的蘑菇,不到一个月就能长成。
“这一趟咱们已经把盖大棚的钱和买炭的钱给挣回来了。”谢知武将空了的筐子一个个摞起来,笑着同谷雨说,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。”
起先他们是在渠里烧柴热水的,可柴火不耐烧,总要时时添柴,晚上几乎睡不了多久就得起来,最后还是魏秋云见不得儿子这么辛苦,找人买了一车炭,才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炭自然是贵的,一车得二两银子,寻常农户哪里舍得,对他们而言,山里不花钱的柴火更好用,谢知文也想过去山里伐木,但被谷雨拒绝了,来自未来世界的她,比任何人更明白肆意砍伐带来的危害,谢知武往后还要在山里打猎呢,她可不想自己的夫君遇到这种本来可以避免的危险。
无论是烧柴还是烧炭,谷雨最担心的是一氧化碳中毒的问题,所以当初在盖大棚的时候,她不仅留了门,将大棚的顶设置成可以卷起来的毛毡布,甚至还在两侧及边墙上做了能够开合的窗,又将底层的砖渠延伸到了外侧,即便如此,她还不忘一再叮嘱谢知武兄弟俩人,晚上千万不能关窗户。
好在窗户开得很小,就算开着,晚上也不会太冷,像谢知武这样年轻火力壮的,一进去就脱掉了外袄,只穿一身单衣。
男人的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一抹灰尘,谷雨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,笑着说,“其实倒也没有,咱们买地的钱,还有雇人的工钱,你都没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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