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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门外等了大约七八分钟,感觉这段时间甚是漫长,我在心中预想了无数种安慰的话,门再次打开,在对视的一瞬间,我所有的预设都化为泡影,把所有的温柔全部放进双眸中,我真诚的望着她,家麦千的眼窝深深下陷,脸色蜡黄、嘴唇干裂白,精神状态异常萎靡,我的心头上像似被插上一把刀,这是内疚的匕,在一寸一寸的刺进去,疼痛又内疚。
“你还要进来吗?”贾麦千垂头问道。
挤出生硬的笑容,我觉得我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,这是最艰难的笑,我问她,“现在方便了吗?”
“嗯……方便。”
我顺手接过6阿姨手中的饭菜,走进贾麦千的房间。
她的卧室比我家的客厅还大,淡青色的薄纱窗帘在微风中浮动,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屋里,暖洋洋的,她的床单、被罩、枕头,甚至是整个卧室里到处都是淡色系的,方才上楼的电梯里也是淡青色,想必她很喜欢这样的色系吧,清新淡雅,与她以前热情活泼的性格截然相反。
把饭菜放到窗边的桌上,我偷偷舒了一口气,转身对她捧手道:“贾麦千小姐,我是您的私人助理江城,这是您的午饭,请您品尝。”
或许贾麦千没有料到我这突兀的嬉皮笑脸,她的眉宇间浮起尴尬之色,随后,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,此刻,我也因为自己拙劣的表演陷入尴尬,其实死皮赖脸是我最擅长的,如果她是白楠采,我有一千种不要脸的方法把她逗笑,可对于贾麦千,能想出这一种也是我费尽心思的结果。
阳光在偷偷的移动,饭菜逐渐失去温度,气氛诡秘的压抑。
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,我的眼珠在滴溜溜的不断转动,此刻真想变成一只狡黠多谋的狐狸,应该要想出更好的法子来打破尴尬,可我现在更像一头笨拙的大象,步履蹒跚,思维臃肿。
我瞥见她一直在抠手指,定睛看过去,她干净的指甲盖上带着点点血渍,我快步走到她身边,贾麦千正在撕扯着指甲边缘的皮肤,我生气的扒开她的手,怒斥道:“你在干什么?贾麦千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?”
她把头垂的更低了,继续沉默不语。
我蹲在她面前,抓住她微凉的双手,紧咬牙关,是多大的精神压力,是多难以承受的痛苦,才导致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?贾麦千应该是一名孤勇者,为了我这个傻叉偶像,竟然选择与伤害过她的人在同一所大学,她以前在我面前笑的多开心,我现在就有多懊恼,我的心正在被无尽的自责吞没。
“拜托了,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?”我柔声的恳请道:“贾麦千……你还有疼爱你的父母,你知道你这样伤害自己,他们知道了会多心疼吗?”
贾麦千的贝齿深深嵌入下唇之中,双手拖住她的阴郁的脸颊,我直勾勾的瞪着她,问道:“贾麦千,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,你告诉我好吗?好想听你再叫我一声‘江城学长’,好想你能变回以前的那个贾麦千,可我真的太笨了,我竟然都不知道你独自承受那么多痛苦,我不仅没有拉你一把,我居然也加入伤害你的行列……”
越说情绪越激动,是我把她拖进痛苦的深渊,我也是罪魁祸之一,可我不能把对她的同情变成感情,我的心和嘴角一起颤抖,说不出她最想听的话,也许一切都是老天的捉弄,她千里迢迢从远山人海向我奔来,我却因为她像高中的女朋友而排斥她,这么荒诞,又莫须有的罪名都是我强加给她的,最无辜的人受最深的伤害,我像卡壳了似的,说不出后面的话。
贾麦千的身体颤了一下,豆大的泪珠不断掉落,她不住的摇头。
她的泪水让我感觉心里酸楚异常,用力定住她的脸颊,不许她再摇头,贾麦千泪水晶莹的美眸缓缓望向我,啜泣道:“我……做不到,我真的……做不到,好难受,我每夜都会做噩梦,以前带着对你的期许,我还可以欺骗自己坚持,可自从看到那些肮脏的画面以后,所有的期许都湮灭,我再无法摆脱这些负面情绪,江……城,我也好想走出来,可我……可我好像走不动了,我好累。”
我竟无言以对,再也编织不出冠冕堂皇的安慰话,若不是为了让她开心一点,我一定会比她更难受,我要装出开心的模样,什么都要装,明明无比想念白楠采,我还是要装,装出无所谓,装着什么事都没有,因为不想让别人的关心变成负担,说到底我才是一直戴着面具生活的那个人,我不敢直视心底真实的自己,一切都源于出生微末、家庭贫弱,我努力过很多次,也失败很多次,所以我最后放弃了,最初的摆烂不是我本意,生而为人有谁不想飞黄腾达的,但又有几个人能飞黄腾达?我再也不会相信心灵鸡汤,也不想让自己的思想成为别人收割的韭菜,放弃对生活的反抗,这就是别人眼里的摆烂。
贾麦千哭泣一段时间,神情逐渐变的木然,眼神空洞到令我害怕,我同她一起跌落到痛苦的空间,被反复拉扯,被不断撕裂。
时光静谧到让我害怕,好把时间拨的更快一些,让我俩都不必再如此煎熬。
起身坐到她旁边,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只能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她看,需要向她证明,我对她的痛苦能够感同身受,我对她的安慰不是没有根据的信口开河,“你知道吗,学妹,打记事起我就活的很压抑,我父亲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,他还特别爱酗酒,喝醉了就会家暴我妈妈,我也会跟着一起挨打,每年春节的时候别人家都是喜气洋洋,我和妈妈每年春节都会挨打,后来初中时父母离婚了,爸爸从那时起就不管我了,别人家的孩子寒暑假在旅游玩乐的时候,我则是在各种兼职中累的直不起腰,我曾经也极度失望过,但没有人来拯救过我,世界永远不会因为我悲悯的情绪而改变分毫,我想活下去,只能不断的宽慰自己,害怕黎明前的黑暗,但我更期待阳光灿烂的那一刻,我……”
说话间,我感觉肩膀逐渐变沉,贾麦千倚在我的肩头上,哽咽道:“江城……你比帖子里写的更辛苦,我一直最佩服你,就算身处……就算身处逆境你依然在顽强的坚持着,而我却这么懦弱,我尝试过很多次,可我走不出这个泥潭,我……我真的好煎熬。”
这次我没有躲开贾麦千,我愿意把肩膀借给她,因为这是我欠下的债,安静听着她的哭述,直到她在我的肩头上睡着。
贾麦千的眼睛红肿,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窗外的夜色已起,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,或许她根本就没有睡着,感受着她脸上的温度,我坐在床边,望着窗外的成都,就这么陪着她吧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轻微的敲门声响起,我慢慢腾出手,这时她才真的睡着了,生怕惊扰她的睡眠,我轻声走到门外。
贾政宇面带愧色的说道:“江城,真是太抱歉了,你舟车一路,到了家里却还没让你喝上一口热茶,晚饭已经做好了,赶紧下去吃口热饭吧。”
“快去吧……江城,我陪会千千,你跟贾叔叔下去吃饭去。”6阿姨的语气里也尽是歉意。
“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,我再陪会学妹吧,等她睡醒了,我陪她一起吃饭。”
“人是铁饭是钢,千千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,江城,你快下去吃饭,我来陪着千千。”6阿姨动容道。
“你不要那么倔,听话。”贾政宇顺着6阿姨的话劝我道。
可我就是很倔,天生的一股犟劲,推辞了一番,最终还是我的真诚打动了贾麦千父母,端了一杯热茶进屋,暖色灯光赶走了清冷的月色,我仰头喝了一口热茶,饥饿感顿时强了几分,抿抿嘴,我深深凝视贾麦千,她的黛眉紧皱,额头上一层薄薄的香汗,我搬着椅子坐到床头,抽了些纸巾抹去她额头的汗水,张手轻轻抚着她的鬓角,贾麦千的眉头逐渐舒展,忽然觉得我好心疼这个女人。
趴在床边,我把胳膊垫在脸下,听着贾麦千轻柔的呼吸声,缓解了些许的饥饿感和疲惫感,慢慢合上眼,我也该休息一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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