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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灼灼,流动在光滑的瓶身上,散发著诡异的光芒。手心这冰凉的药瓶,总让顾漱想起瓶子的主人——巫医叶箬。看来一样的发光般的出众,内心却冰冷危险,说是帮你,或许是在害你也不一定。
顾漱叹了口气,将瓶子放下。
情蛊到手很久了,但顾漱还是没能下定决心。每次看著皇上痴痴呆呆的样子,他就觉得难过,但药瓶到了手边,却总是会收了回去。
他一直在挣扎。
要是跟傅维枟说要用情蛊,傅维枟一定不会同意。傅维枟对蛊毒自然地排斥讨厌,更莫说他对叶箬的戒心有多重。可其实,对叶箬有戒心的,何止是傅维枟,经过上次的教训,顾漱也觉得叶箬此人信不过。但除了求助於他,又似乎别无办法。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压得他瘦弱的身体受不了,一旦松弛下来,倦意便袭上心头。
顾漱身子往暖翁椅上躺卧,头无力地後仰枕在椅背上,眼皮疲惫地下垂,任由椅子发出『嘎——嘎——』的缓慢低吟。他只是闭目,由得睡意滋扰。
醒来的时候,是在床上。
顾漱揉了揉太阳穴,迷迷糊糊地坐了起身,丝被从身上滑落,才发现身上只著单衣长裤,外套都被脱下挂好了。他眉头轻蹙,明明记得自己是和衣睡在暖翁椅的。
顾漱摸了摸自己的脚,是暖的。
顾漱身体不好,手足冰冷,像这样的天气,不用汤药沐足的话,脚会冰冷得睡不著。他本不打算那麽早睡觉,才穿著靴子在暖翁椅上小憩的。
顾漱下床趿鞋,打开了一雕花梨木柜柜门,点了点里面的药包数,才发现少了一包。架子上放著面盆,面盆边缘搭著他用惯的绣荷绿方巾,指尖按了按方巾,是有点濡湿。
难道说有人帮他沐足,再帮他褪了外衣脱了靴子,放他到床上去了?可哪有这样的人?侍从若见到他睡在躺椅上,顶多帮他盖张被子,虽说这样打点算是细心,但若是没经王爷同意,擅自做这麽许多,也算是冒犯失礼。更何况,一般哪有人不经通报就跑到内室来的?
情蛊
难道说有人帮他沐足,再帮他褪了外衣脱了靴子,放他到床上去了?可哪有这样的人?侍从若见到他睡在躺椅上,顶多帮他盖张被子,虽说这样打点算是细心,但若是没经王爷同意,擅自做这麽许多,也算是冒犯失礼。更何况,一般哪有人不经通报就跑到内室来的?
顾漱想不明白,便披衣走到了外室,发现侍从在打瞌睡,叹了口气,没有叫醒他,便回了内室去。
静静地回到案前,顾漱正要批阅奏章,便听得门外一声『皇上驾到』,连忙起身出迎。
顾漱出迎时,见顾泷目光如炬,神色清明,似已成了以前的君王,而非近日那失智痴儿。顾漱心中疑惑,却又不敢妄动,便只恭顺行礼,可膝未及地,动作已被拦著,顾泷殷切地说:「近日来,皇弟辛苦了。」
言辞殷切,而且这温柔中似乎夹杂著别样情丝。
顾漱只说:「能为皇兄分忧,是臣弟的福分。」
顾泷叹气,说:「都退下吧。」
闻声,宫人们便告退。
「现下只有你我兄弟二人,不必拘谨多礼。」顾泷说道。
顾漱颔首,又抬头说:「皇兄,你都好了?」
顾泷说:「一觉醒来,脑子不清不楚的,好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,也不知自己怎麽来的泰山,是下人跟我说我病了,这些日子都是你一个人为国事操劳,又得为我疾病劳心,你身子这麽弱,怎麽受得住?」
「那麽……」顾漱垂眸,说,「傅太医呢?」
顾泷愣了半晌,揉著头说:「傅太医……傅……傅太医……这是……是什麽人?」
顾漱心惊,说:「你不记得傅太医?」
顾泷茫然地摇摇头,叹口气,说:「我也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东西,总是记不全东西,好像一幅图画,很多地方被水糊了,大体知道是画什麽,可有些地方,总是看不真切。」
顾漱蹙眉,说:「所以皇兄才半夜来访?是想问我过往之事吗?」
「不。」顾泷摇摇头,眼眸中闪著明亮的光芒,「我只是想见你。」
这话听起来就跟情话似的,叫人怎麽不高兴。可顾漱就是高兴不起来,心里总有什麽疑虑浮著,说不清道不明,面对顾泷柔情的目光,心里却全无半点蜜意。
顾漱便说:「大概是病太重,虽然好了,还缓不过劲来吧,皇兄回房好好休息,指不定明早起来就都记起来了。」
「皇弟所言有理,」顾泷说,「人人都道你我手足情深,但其实你我兄弟多年,竟都未曾试过抵足同榻,想来确是憾事。」
顾漱心中一震,问道:「你我未曾同眠?」
「未曾。」顾泷肯定地答,「我虽然病愈迷糊,近的总难想起,但远的事倒记得很清,尤其是与你有关的。」
顾漱闻言蹙眉,说:「可我怎麽记得小时候很粘你的?」
「那是多小?你刚入府的时候,我恰好在外游学。」
「是吗?我怎麽都记不清?」顾漱揉著太阳穴,竟有了顾泷所言的『好像一幅图水糊了几个地方』的朦脓不清感,仿佛自己记忆中也存在著墨汁模糊的盲区。
那时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是谁抱著他入睡?是谁跟他低声说话?不是顾泷吗?
顾泷见顾漱一面痛苦的样子,便柔声劝道:「孩提时代的事情,大多都难记得的。更何况你小时生过一场大病,烧得脑子迷迷糊糊的,很多事情都不记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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